說到時候把他扒光了,扔在街上,沒想到這丫頭,倒是會舉一反三。嘴上說著,不行,實際行動來了,比誰都認真。
“就你嘴貧。”劉國棟最終只是這麼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重新坐直身體,拿起了剛才放下的鋼筆,作勢要繼續看檔案,“學習完了,該幹嘛幹嘛去。我也得幹活了。”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畢竟兩個人在一間屋子呆這麼久,難免會被有些人發現即便是不說什麼,也有些影響不好。
於海棠很識趣,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那點調笑收斂了些,換上恰到好處的乖巧:“哎,那我真走啦,劉科長。您忙。”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過頭,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下次……再‘學習’。”
說完,也不等劉國棟反應,便擰開門鎖,閃身出去了。腳步輕快,彷彿一隻偷了腥的貓。
門再次關上。劉國棟看著那扇門,搖了搖頭,嘴角不自覺的上翹,重新點上一支菸,吸了一口。
..........
四合院閻埠貴家。
屋裡終於勉強恢復了能下腳的模樣,雖然依舊顯得空蕩破敗。
地上散亂的東西撿起來了,歪倒的桌椅扶正了,但那被翻得底朝天的櫃子和抽屜,還有牆根下那塊空出來的、原來放腳踏車的地方,都無聲地提醒著這個家剛剛遭遇了什麼。
昏黃下,一家人或坐或站,臉上都沒什麼生氣。當爹的癱在椅子上,閉著眼,像是累極了,又像是徹底沒了支撐身體的力氣。當媽的坐在炕沿,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抹眼淚。兩個兒子蹲在牆角,老三臉上還掛著憤憤不平,老二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小女兒縮在媽媽身邊,眼睛紅紅的。
一家子啊,就這麼面對著現在發生的一切。
沉默了很久,癱在椅子上的閻埠貴終於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房樑上,聲音乾澀地打破了寂靜:
“……醫院那邊,得去個人說一聲。”
這話一說,屋裡幾個人都抬了抬頭,但沒人應聲。
閻埠貴將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蹲在牆角的二兒子身上:“解放,你去。”
被點名的閻解放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煩躁:“我去?我去說什麼啊?怎麼說?說咱家錢全讓人搶走了,腳踏車也沒了,沒錢交手術費了?爸,要去您自己去,我……我怎麼說啊!”
“怎麼說?實話實說!”閻埠貴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窩火和煩躁,“家裡就這情況了!你老子我差點讓人逼死!家底全掏空了!還能怎麼樣?讓你去傳個話,你推三阻四的,這個家你現在是不是也不想管了?!”
三大媽也跟著哭出聲:“解放啊,你就去一趟吧……跟你嫂子好好說,她……她是個明事理的,能懂……”
“明事理?懂?”閻解放騰地站起來,又急又委屈,“媽!現在不是明事理的事兒!是錢!是救命的錢!大哥躺在那裡等錢續命呢!咱們拿不出,讓我去跟嫂子說‘家裡沒錢了,你自己想辦法’?這話……這話我怎麼張得開嘴?!”
雖然他現在不怎麼待見自家大哥和自己嫂子,都是因為對方,現在家裡才落得這個下場,可真要說出這種無情的話,閻解放還是感覺做不出來。
自家嫂子的情況,他也不是不知道,家裡面沒有人就依個人生活。現在自家大哥躺在病床上,就等著錢續命,自家拿不出來,讓自己嫂子去籌錢,她一個女人家能怎麼辦?能上哪兒去。
閻解放指著門外,醫院的方向:“嫂子現在不定急成什麼樣呢!您讓我去,不是往她心口捅刀子嗎?再說了,嫂子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她能有什麼辦法?您這不是……這不是逼她嗎?”
“那你說怎麼辦?!”閻埠貴猛地從椅子上挺直了背,眼睛瞪著他,裡面佈滿了血絲,“啊?你說!錢從哪兒來?我去偷?去搶?還是把你賣了?這個家,現在除了四面牆,還有什麼能換錢的?你大哥是自己作的!他把這個家害成這樣,還想怎麼樣?非得把全家都拖死陪著他,才行嗎?!”
閻埠貴喘著粗氣,指著二兒子:“讓你去,是讓你告訴她實情!讓她知道,家裡盡力了,實在沒路走了!她……她是解成的媳婦,是福旺的媽!她也不能光指著孃家,指著我們這兩個快入土的老的!她也得想想轍!這個坎兒,得靠他們自己熬!”
這話說得冷酷,卻也是眼下的現實。閻解放被他爹吼得愣住了,張著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知道爹說得難聽,可……似乎也沒別的路了。難道真讓自己爹媽去賣血?
老三在旁邊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大哥惹的禍……”
“你閉嘴!”三大媽哭著罵了小兒子一句,但也只是哭,拿不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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