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家現在這個樣子,還不是大哥害的我也不是說沒有同情心,主要是咱家日子過得本來就難,大哥又是這樣嫂子,怎麼好意思給咱們家甩臉色。”
“就是!” 閻解曠也跟著幫腔,他年紀小,說話更衝,“大哥把家敗光了,她倒好,回來連個解釋啊,都沒有!還說什麼不勞你們費心,聽聽,這叫什麼話?合著大哥是死是活,跟咱家沒關係了是吧?她這是想跟咱家劃清界限!敢情是咱們家欠他們家了是吧。”
“你們倆給我閉嘴!” 閻埠貴猛地轉過身,眼鏡片後的眼睛瞪著兩個兒子,但那股往日里一家之主的威嚴,此刻顯得有些色厲內荏,“吵吵什麼?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喘了口氣,走到椅子邊坐下,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小花那話……是難聽,是扎心。可你們摸著良心想想,她現在……有說錯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妻兒:“家裡現在,拿得出一分錢去填醫院的窟窿嗎?拿得出來嗎?啊?”
“雖說這事兒是跟你大哥有關係,全都是你大哥的錯,可小花人家也沒幹什麼到底來說,還是咱家自身的原因!”
閻埠貴說到底,還是能分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麼個情況?現在向著劉小華說話,也是覺得自己確實對不住人家,尤其是人家還給自家生了個孫子。
而且要說他不心虛,那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大兒子,現在落得個這樣的情況,自己當爹的一分錢都不掏。就在那兒說些好聽的,但凡是個正常人,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三大媽壓抑的抽泣聲。
“拿不出來。” 閻埠貴自問自答,聲音乾澀,“一分都拿不出來。昨天那幫人,把咱家刮地三尺,連她陪嫁的腳踏車都差點搶走。咱家現在,除了這四面牆,和你們幾個喘氣的,還有什麼?嗯?”
他看向三大媽:“老婆子,你跟我說,明天,咱們吃什麼?米缸裡還有多少米?菜錢在哪兒?”
三大媽被問得止住了哭,茫然地抬頭,嘴唇哆嗦著:“米……米快見底了。錢……錢……”
兩個人昨天商量好的。剩下那那些錢是不打算說出來的,要讓這些孩子長長記性,也知道家裡日子過得有多苦。
“錢沒了!” 閻埠貴替她說了出來,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昨天那五十七塊,是咱家最後一點能動的錢!現在全沒了!我下個月的工資,還得等二十多天!這二十多天,咱們一家五口,喝西北風嗎?”
生存的壓力,瞬間壓倒了其他所有情緒。閻解放和閻解曠也蔫了,不說話了。閻解娣更是嚇得往角落裡縮了縮。
“那……那老大怎麼辦?” 三大媽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微弱的期盼看向老伴,“解成……他還在醫院躺著呢……”
“解成?” 閻埠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誰不知道他在醫院躺著?可錢呢?錢從哪兒來?你變出來?還是我去賣血?”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但更顯現實:“小花現在,沒跑就算是不錯的了。至於解成小花願意去救,那就讓他想辦法,但凡能讓咱家幫忙啊,咱家也幫忙,就是錢這方面,沒有就是沒有了,能幫解成度過這個坎兒,那是她的情分。她要是不願意,或者只夠她自己和孩子活命,咱們……咱們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咱們家也不埋怨人家!”
“可解成是她男人啊!” 三大媽哭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麼能不管?”
“她管了!” 閻解放忍不住又插嘴,語氣複雜,“媽,您沒聽她說嗎?大哥那邊,她會想辦法顧著。人家說了會管,就不用咱們操心了,管多少,那是她的事。和咱們家有什麼關係。”
閻解放算是對於自家大哥做的事兒,可謂是深惡痛絕,所以對於自家大哥的死活,自然也顯得冷漠許多,不是不想管,主要是現在吃飯都成問題見,自家爹媽還要管這管那,那豈不是要動自己的利益,閻解放怎麼能幹。
“解放這話說得在理。” 閻埠貴難得地肯定了二兒子一次,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清醒而決絕,“從現在起,咱們家,和醫院裡那個,得分開算了。”
“分開算?” 三大媽驚愕。
“對,分開算!” 閻埠貴斬釘截鐵,“咱們家這幾口人,先顧著自己活下去。解成那邊……看小花的能耐,也看……看他自己的命。咱們盡力了,家底都賠進去了,對得起他了。剩下的,咱們管不了,也沒法管了。總不能為了一個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人,把剩下這幾個都拖死!”
“更何況咱們家也算是給他還賬了,就算老大醒了,也怪不著咱們!”
“爸!” 閻解曠忽然抬起頭,眼睛發紅,“那……那萬一,我是說萬一,大哥醒了,殘了癱了,需要人長期伺候,吃藥,那……那小花要是不管了,或者管不動了,難道……難道咱們就真看著他死?”
閻解曠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本來閻埠貴都已經打算不再聊這個話題,徹底把這件事給定了性,誰想到老三想象力這麼豐富,竟然連把以後的事兒都給想象出來了,現在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良久,閻埠貴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他命大,能醒,但又成了家裡的累贅……到時候再說。現在想那些,沒用。眼下,是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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