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邊的女同事聞言,眼神在於麗和劉國棟之間轉了轉,臉上露出瞭然和打趣的笑容,很識趣地開口道:“哎呀,於麗,既然你遇到熟人了,那你們聊,你們吃。我突然想起來,宣傳科王姐讓我幫她帶點東西回去,我得先回趟宿舍。你們慢慢吃,不用管我啦!”
“哎,小趙,不用……”於麗嘴上客氣著,但沒怎麼攔。
“真不用,你們聊,我先走了啊!”那女同事笑嘻嘻地擺擺手,又衝劉國棟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
於麗臉上微微泛紅,像是被同事看穿了心思,但很快鎮定下來,看向劉國棟,笑容依舊:“劉科長,您看……這都到飯點了,您大老遠過來辦事,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那家店就在前面不遠,要不……一起吃點?”
劉國棟看了看時間,又看看於麗臉上那緊張的神情,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行,那就一起吧。麻煩你帶路。”
“不麻煩不麻煩!”於麗臉上的笑容更盛,連忙走到前面,“這邊走,拐個彎就到。”
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於麗推著自己的腳踏車,劉國棟也推著車。
“劉科長,您最近……是不是特別忙啊?”於麗側過頭,看著劉國棟的側臉,語氣帶著試探和一點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埋怨,“感覺……好久都沒見你送海棠了。”
“嗯,是有點忙。”劉國棟目視前方,語氣平常,“年底了,廠裡生產任務重,採購排程的壓力也大。加上家裡……,得多顧著點。”
聽到“對方各種各樣的事情。”,於麗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聲音放軟了些:“哦……那是應該停費神的?”
“沒什麼費神不費神的就是辛苦。”劉國棟簡略地回答。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於麗心裡那點因為偶遇而產生的雀躍,慢慢被一種說不清的失落和焦躁取代。
她感覺劉國棟雖然就走在身邊,語氣也客氣,但總隔著一層什麼,比之前……疏遠了。
之前兩個人因為各種各樣的關係產生了聯絡,對方幫助了自己許多,可不知怎麼的,兩個人沒有實際上工作上的聯絡,所以聯絡的並不多,可就是這樣。讓於麗感覺很不舒服。
“到了,就這兒。”於麗在一家門臉不大的國營飯店前停下,打斷了有些沉悶的氣氛。
飯店裡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牆的安靜位置坐下。於麗很自然地接過劉國棟脫下的棉大衣,和自己的外套一起掛在旁邊的衣帽架上。服務員過來,於麗熟門熟路地點了兩份羊肉泡饃,又加了一碟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
等菜的時候,於麗雙手捧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低垂,似乎在猶豫什麼。終於,她抬起頭,看向劉國棟,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但那笑容裡少了點剛才的明媚:
“劉科長,您說……咱們這算不算是……有緣分?這麼大個四九城,偏偏讓我給碰上了。”
劉國棟喝了口茶,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沒什麼波瀾:“趕巧了而已,總有機會碰上。”
“只是趕巧了嗎……”於麗低聲重複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揚起笑臉,“那也得看跟誰。有些人,天天在一個廠裡,也碰不上面。有些人……見不著的時候吧,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她這話說得有點露骨,說完自己臉上也熱了一下,趕緊端起茶杯掩飾。
劉國棟像是沒聽出她話裡的深意,或者說聽出來了但不想接,只是順著她前半句說:“現在大家各忙各的,碰不上也正常。你怎麼樣工作啊忙不忙?”
“就那樣唄。”於麗撇撇嘴,似乎對轉移到工作話題上有些意興闌珊,但還是回答,“天天不是算賬,就是算賬,枯燥得很。不像您,管著那麼一大攤子事,每天接觸的都是要緊的……”
“工作沒有高低,分工不同而已。”劉國棟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能把分內事做好,就不容易。”
“我知道……”於麗放下茶杯,手指絞在一起,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覺得……沒意思。每天對著一樣的人,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感覺日子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一點盼頭都沒有。”
她說著,抬眼看向劉國棟:“劉科長,您說……人活著,是不是總得有點……不一樣的念想,日子才有奔頭?”
劉國棟沉默地看著她。於麗年輕,漂亮,在廠裡也算受重視,但她身上有種被圈禁在固定軌道里的躁動和不滿足。這種情緒,他看得懂,但不想,也不便深入探討。
畢竟。於海棠整天在自己耳邊唸叨,這要是再跟於麗。聯絡的再頻繁些。還不知道於海棠那邊會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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