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著急搬過去啊。院子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等下午你報道完是不是應該就沒有事情了？到時候找個理由我陪你一起。”他聲音壓低，“過去之後，機靈點，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主要是應付檢查，其他的……有我。”
於海棠被他手指的觸碰和低沉的嗓音弄得心尖發顫，身體不自覺地更軟了些，幾乎要依偎進他懷裡。她用力點頭，聲音又軟又糯：“我知道，我都聽你的。保證不給你添亂。那……你可得常來看我。不然我一個人住那兒，多沒意思。”
“看情況。”劉國棟沒有給明確承諾，但也沒拒絕，他收回手，也順勢將於海棠稍稍推開了些，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危險的距離，“好了，說正事。資料拿出來，快點核對完，你還要去播報。”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紙，上面確實列著一些數字。於海棠雖然心思早飛了，但也知道輕重，勉強收斂心神，就著他指出的幾個關鍵數字和名稱，快速確認了一遍。她的專業素養還是在的，很快核對完畢。
“行了，沒錯，就按這個播。”劉國棟把紙收回檔案袋。
“嗯。”於海棠應著，眼神卻還黏在他臉上，帶著不捨。
劉國棟看了看她，忽然俯身，在於海棠光潔的額頭上飛快地，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一觸即分。
“走了。好好工作。”他說完，不再停留，準備拉開房門。
就在劉國棟的唇剛剛離開、準備直起身的瞬間，於海棠突然踮起腳尖，動作快得像只敏捷的貓。她雙手沒去碰他，只是仰著臉，準確無誤地、結結實實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劉國棟的嘴角一個比剛才更曖昧、有力的一啄，帶著點溼潤和暖意，甚至能感覺到她唇瓣的柔軟。
劉國棟顯然沒料到她會反擊，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撫在她臉頰上的手也頓住了。他垂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於海棠那雙閃著得意和挑釁光芒的眼睛。
於海棠一擊得手，立刻退了回去，腳跟落回地面，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腥的貓。她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在挑釁，聲音壓得低低的：
“禮尚往來呀，劉大科長。光你佔便宜可不行。”她頓了頓，眼睛彎成了月牙，湊近他耳邊，用幾乎只有氣音的聲音，誘惑的語調說：“看你今天這麼懂事兒，表現不錯……等搬家的時候，我也有個驚喜給你，保準……你猜不到。”
說完，她也不等劉國棟反應，飛快地鬆開手，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靈巧地從他身前溜開，轉身就拉住了小會議室的門把手。
小會議室裡，瞬間只剩下劉國棟一個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於海棠身上那股甜絲絲的雪花膏香氣，以及她剛剛貼近時帶來的溫熱體溫。
劉國棟站在原地，抬起手，用指背緩緩擦過自己剛剛被偷襲的嘴角，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異樣的溼潤觸感。
驚喜？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於海棠能給他什麼驚喜？這小妮子，心思活絡，膽子也大，時不時就想些出人意料的點子。是準備了什麼特別的東西？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他一時也猜不透。於海棠最後分明是故意吊他胃口，不讓他追問。這女人，越來越懂得如何撩撥他的好奇心了。
不過，劉國棟並不著急，反正是驚喜，自己要是提前知道了，那豈不是沒意思了。
他收回手，整了整剛才被於海棠靠近時微微弄皺的衣服，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波動徹底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袋，不再停留，拉開門，步伐平穩地走了出去，徑直朝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三點整，軋鋼廠廠區內，高懸在電線杆和車間屋頂的幾隻大喇叭，同時“刺啦”響了幾聲電流雜音，緊接著，一個清脆、明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和播音腔的女聲，透過電流放大，清晰地傳遍了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革命的工友們，同志們！大家下午好！這裡是紅星軋鋼廠廣播站，下面開始下午的播音。我是廣播員於海棠。”
聲音悅耳，字正腔圓，穿透了機器轟鳴的底噪，帶著一種能提振精神的活力。廣播站的操作間裡，於海棠端正地坐在麥克風前，面前攤開放著今天的廣播稿。她臉上還殘留著不久前在小會議室裡與劉國棟互動後的淡淡紅暈，但眼神專注，身姿挺拔，左手輕輕扶著耳麥，右手隨時準備翻動稿紙，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首先，播報一條廠黨委和革委會的最新通知。”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莊重清晰，“為響應上級抓革命，促生產，備戰備荒為人民的偉大號召，進一步激發廣大職工的勞動熱情，確保完成和超額完成年度生產任務，廠裡決定，從下週一開始，在全廠各車間、班組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勞動競賽活動。具體競賽方案和評比標準，已下發至各車間、科室，請各單位負責同志認真組織學習，廣泛動員……”
她播報得流暢自然，重點突出，將勞動競賽的意義、要求和大致安排交代得清楚明白。播完通知，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翻到下一頁稿紙，語氣轉為更為親切和富有感染力的播報：
“下面，播報一組來自生產一線的捷報和好人好事。一車間鉗工班，在老師傅王援朝的帶領下，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連續奮戰三十六小時，成功攻克了二號軋機關鍵傳動部件的修復難題，比原計劃提前兩天完成任務，為全車間完成本月生產指標做出了突出貢獻！讓我們向王援朝師傅和他的工友們，表示熱烈的祝賀和崇高的敬意！”
“二車間鍛工組青年工人李小兵同志，在昨天下午的工作中，及時發現並排除了加熱爐一處潛在的安全隱患，避免了可能發生的裝置事故和人身傷害，展現了高度的責任心和主人翁精神。廠安全科決定，對李小兵同志予以通報表揚，並號召全廠青年職工向他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