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了看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神茫然的閻解成，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三大媽和旁邊兩個木著臉、顯然不會幫腔的兒子，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護士說：“算了，家屬堅持，就給他們辦出院吧。把注意事項跟他們交代清楚，尤其是傷口護理和復健，簽好字。” 他實在不想跟這種人在病房裡大吵大鬧，影響其他病人。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三大媽臉上露出得勝的表情，哼了一聲。
接下來是結算費用。護士拿著單子過來，告訴三大媽，除去之前預交的，還欠醫院一部分藥費和這幾天的床位費、護理費。錢不多，但對於現在的閻家來說，也是一筆拿不出的鉅款。
“什麼？還要錢？” 三大媽眼睛一瞪，“不是都掛賬了嗎？之前不都是呂小花……哦，就是我兒媳婦，她不是來掛的賬嗎？找她要錢去！”
護士耐心解釋：“掛賬也只是記賬，最終費用還是要結清的。而且掛賬人留的是您兒媳婦的名字和單位，但我們聯絡不上她。您看這費用……”
“聯絡不上就等著！反正我們現在沒錢！” 三大媽開始耍賴，“我兒子都這樣了，你們還想逼死我們啊？要不你們把我這把老骨頭押這兒？看看值不值這點藥錢？”
她又開始哭窮賣慘，聲音悽切，引得更多人側目。護士被她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又看她確實拿不出錢的樣子，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結果，反而影響醫院秩序。最終，護士長被驚動了過來，瞭解情況後，看著三大媽那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無賴相，又看了看病床上虛弱不堪的閻解成，只好皺著眉，對負責的護士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先把出院手續辦了吧。欠的費用……記著，讓他們家屬以後來補上。先把人弄走。” 她實在不想讓這母子幾人在醫院裡繼續鬧下去了。
畢竟李小花可是正經單位的，要是出什麼事兒，直接找單位，單位也得把這錢給墊上對此，也不是很重要。
三大媽一聽，立刻眉開眼笑，連聲道謝，催促著護士趕緊辦手續。閻解放和閻解曠也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幫著把虛弱的閻解成從病床上扶起來，給他套上那件又髒又破的舊棉襖。
閻解成被弟弟們架著，腳下像踩了棉花，頭暈目眩。他看著母親為了省錢和醫院爭吵、撒潑，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他虛弱地問：“媽……這錢……咱們是不是……”
“沒事！媽心裡有數！” 三大媽打斷他，語氣輕鬆，帶著一種問題解決了的得意，“醫院就是嚇唬人！咱先回家，欠那點錢，以後再說！走吧走吧，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她不再給閻解成多問的機會，和兩個兒子一起，幾乎是半拖半架著，把閻解成弄出了病房，弄出了醫院。
外面的的寒風撲面而來，閻解成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渾身又有一些不太舒服，但就考慮自家的原因，只能咬牙堅持著。
三大媽帶著兩個兒子，幾乎是把閻解成半拖半架著弄出醫院的。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閻解成身上那件單薄的舊棉襖根本抵擋不住，他瑟瑟發抖，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從醫院到四合院這段不算太遠的路，對他來說，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耳邊是母親喋喋不休的安慰和保證，還有閻解放閻解曠的埋怨，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傳來，模糊不清。他全部的力氣，都用來對抗身體外面將他骨頭都凍僵的寒意。
好不容易捱到了四合院門口，那熟悉的門樓在閻解成模糊的視線裡晃動。三大媽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和隱約的得意，高聲對院裡招呼道：“哎！快出來搭把手！解成回來了！”
她這一嗓子，立刻打破了午前院裡的平靜。
中院水池邊，正在洗菜的賈張氏第一個抬起頭，手裡的白菜都忘了甩水。她眯起眼睛，盯著院門口那搖搖晃晃、被攙扶著的瘦高身影，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和看熱鬧的神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也在洗衣服的一大媽，壓低了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腔調：“喲！快看！那不是老閻家那大小子嗎？他……他不是在醫院躺著嗎？前幾天還說昏迷不醒，不過看著可不像大好的樣子啊。”
一大媽也停下手裡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看著閻解成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被閻解放和閻解曠一左一右架著，臉色慘白，嘴唇烏青，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昨天還跟老頭子商量，讓老易抽空去醫院看看閻解成，順便說說呂小花的事，勸勸那小子。這可倒好，人直接被接回來了！看閻解成這樣子，哪是能出院回家養的？這老閻家的，真是糊塗透頂！為了省那幾個住院費，連兒子的身體都不顧了？
一大媽心裡又急又氣，想上前問問，可看到三大媽那副終於把兒子弄回來了的輕鬆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她知道，現在過去問，三大媽肯定沒好話，說不定還要被她嗆回來。她只能站在原地，憂心忡忡地看著那母子幾人艱難地挪進前院。
閻埠貴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了，看到大兒子這副模樣，也是吃了一驚，趕緊上前幫著攙扶，嘴裡唸叨著：“怎麼這就回來了？醫生同意了嗎？你這身子能行嗎？”
“怎麼不行？我說行就行！” 三大媽立刻搶白，語氣斬釘截鐵，“在醫院躺著也是躺，回家躺著也是躺！回家還能省下錢來給他買點好吃的補補！在醫院淨花冤枉錢！快點，搭把手，把解成扶回屋去！這外頭冷，別凍著了！”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看著兒子虛弱的樣子，終究沒再說什麼，幫著把閻解成扶進了他屋裡，此時屋裡還保持著呂小花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少了人氣，顯得格外清冷。
閻解成被放到冰冷的炕上，接觸到硬邦邦的炕蓆，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一路的寒風和顛簸，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點點氣力，他現在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困難。冰冷的炕，冰冷的屋子，讓他感覺好像也沒有在醫院那般舒服，反而感覺環境更差了。
“解成啊，你先躺著，媽這就給你燒炕，再做點好吃的！你看你，都瘦脫相了！” 三大媽臉上堆滿了慈愛，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她先是摸了摸冰冷的炕，嘴裡嘟囔著“這死冷寒天的，也不知道提前燒燒”，然後指揮閻解放：“解放，快去抱點柴火來，把炕燒上！解曠，你去舀點水，把爐子生起來！”
閻解放和閻解曠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太情願。閻解放嘀咕道：“媽，這大白天燒炕，多費柴火……”
“費什麼柴火？你哥都這樣了，還心疼那點柴火？” 三大媽眼睛一瞪，“快去！”
兩人不敢再說什麼，慢吞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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