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神色不變，迎著王主任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同樣壓低，帶著沉穩和感激：“王主任放心，那邊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該辦的證明都辦齊了，人也住進去了，都是我們廠裡的職工，知根知底的。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次多虧了您提前通氣，讓我有時間準備，要不然，真等檢查組突然上門，我還真有點措手不及。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王主任聽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擺了擺手：“誒，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幫你一把，也是應該的。只要你這兒不出亂子，我這心裡也踏實。”
劉國棟順勢接話道：“王主任，過幾天等曉娥這邊安頓好了，我想找個時間去您家裡坐坐，當面感謝一下您這次的關照。還有些事，也想跟您請教請教。”
王主任笑著打了個哈哈，沒有正面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到時候再說，到時候再說！你現在首要任務，是照顧好曉娥，讓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事，等忙完了這陣子，再說！”
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站起身，準備離開。劉國棟和婁曉娥都說了幾句客套話，劉國棟親自將王主任送到院門口。兩人又站在門口低聲說了幾句，王主任才帶著兩個幹事，提著燈，消失在衚衕深處的夜色中。
劉國棟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漸行漸遠的燈光，臉上那客套的笑容慢慢斂去，他輕輕吁了口氣，轉身關好院門，回了屋。屋裡，婁曉娥已經重新拿起那件小衣裳，繼續縫著，看到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了句：“走了？”
“嗯，走了。” 劉國棟應了一聲，走到桌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王主任走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煤油燈的燈芯輕輕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婁曉娥靠坐在炕頭，手裡那件小衣裳已經放下了，她看著正在桌邊喝水的劉國棟，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憂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國棟，剛才王主任在，我沒好多問。咱們那邊院子……京茹和那兩個新搬來的姑娘，真能應付過去嗎？萬一街道上再來人複查，或者有人多嘴多舌……”
劉國棟放下搪瓷缸子，轉過身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沉穩。他走到炕邊，在炕沿上坐下，語氣平和卻篤定：“你放心，不是什麼大事。王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她心裡有數，不會過多深究。而且我找的那兩個租戶，於海棠和於麗，都是廠裡的正式職工，城裡戶口，身份清清白白，經得起查。就算有人想挑毛病，也挑不出什麼來。”
婁曉娥聽著，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件小衣裳的邊角：“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總是不太踏實。畢竟那院子……”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 劉國棟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帶著安撫和轉移話題的意味，“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其他事，有我呢。”
他頓了頓，看著婁曉娥明顯因為懷孕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語氣更加篤定：“我剛才琢磨了一下，明天就把你送到醫院去，先住下。你看怎麼樣？”
婁曉娥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明天？是不是太早了？預產期還有幾天呢……而且，哪有提前那麼多天就去醫院住著的？怪浪費錢的。”
“不早。” 劉國棟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在醫院住著，有醫生護士看著，萬一有個什麼突發情況，也能及時處理。比在家裡乾等著強。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該花就得花。你和孩子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劉國棟可不覺得這種事情算早的，要不是啊。這次檢查，劉國棟早就想將婁曉娥放進醫院了，醫院那邊他也找好人，好好給婁曉娥安排。
儘量不會住在大通鋪。條件什麼都可最好的來。讓婁曉娥順順利利的將生孩子這件事做到最好。
不是劉國棟小心，主要是現在的生產條件和後世相比，實在是差太多，萬一出個三長兩短的話，劉國棟可真是後悔都來不及，說是生孩子，要女人半條命，絲毫都不誇張。
婁曉娥看著他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心裡泛起一股暖意，但嘴上還是有些猶豫：“那……家裡這邊……”
“家裡你更不用擔心。” 劉國棟打斷她，“我尋思著，讓京茹請幾天假，去醫院照顧你。她心細，幹活也利索，有她在你身邊，我也放心。”
婁曉娥聽了，卻搖了搖頭：“京茹？她不是上班嗎？哪能隨便請假？再說，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哪好意思麻煩她……”
“麻煩什麼？” 劉國棟語氣輕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她那邊我去說。請幾天假。換別人去照顧你，我也不放心。京茹跟了你這麼久，你的習慣她都清楚，有她在，你也能安心養著。”
婁曉娥聽他這麼說，心裡那點顧慮也漸漸消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從離開自己家搬到這邊來，秦京茹確實幫了她很多忙，忙前忙後的，比她親妹妹還貼心。要是換個人來照顧，她還真不一定習慣。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但還是加了一句：“那……你先問問京茹的意思。人家要是自己不願意，也彆強求。”
劉國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對秦京茹脾氣的瞭解和掌控：“你放心，我的話，她會聽的。她不是那種拈輕怕重的人。你安心準備明天去醫院的事，其他的，我來安排。”
婁曉娥看著他臉上那種篤定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街道檢查而懸著的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生產的一絲緊張，和對劉國棟安排的依賴。她輕輕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