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婁曉娥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借來的小人書，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看到他進來，抬起頭：“回來了？孫院長那邊怎麼說？”
“都辦妥了。” 劉國棟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孫院長很客氣，說已經跟婦產科的張主任打過招呼了，讓咱們放心住著就行。”
婁曉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劉國棟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曉娥，我想著，等會兒去一趟供銷社，找京茹，讓她請幾天假，過來照顧你。”
婁曉娥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推辭，只是沉默了幾秒，便輕輕點了點頭：“嗯……也好。你一個人兩頭跑，也忙不過來。有京茹在這兒，我也踏實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跟她說，不用著急，慢慢安排就行。我這邊一時半會兒也生不了。”
“行，我知道。” 劉國棟站起身，“那你先歇著，我快去快回。”
“嗯，路上慢點。” 婁曉娥應了一聲。劉國棟轉身走出了病房。
劉國棟從醫院出來，騎著腳踏車，沿著街道一路往東，拐過兩條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提著籃子的老太太，有牽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在櫃檯前挑選著。
劉國棟支好腳踏車，掀開那半舊的棉布門簾，走了進去。供銷社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油、肥皂、散裝白酒和糕點香氣的獨特味道。靠牆的貨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商品，搪瓷臉盆、暖水瓶、毛巾、解放鞋、成匹的棉布，還有幾排花花綠綠的糖果罐子和點心盒子。玻璃櫃臺後面，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正忙碌著，有的在給顧客稱白糖，有的在收錢找零，有的在整理貨架。
劉國棟目光掃了一圈，很快便在最裡面的一個櫃檯後面，看到了秦京茹。她正微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算盤，噼裡啪啦地撥著珠子，面前攤著一本賬簿，似乎在核對什麼數字。陳金如穿的藍布工作服，領口露出一截碎花襯衫的領子，頭髮用一條手帕利落地紮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十分乾練。
“京茹。” 劉國棟走到櫃檯前，叫了她一聲。
秦京茹抬起頭，看到是劉國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劉大哥？你怎麼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算盤和賬簿，繞過櫃檯，走到他面前，“家裡缺什麼東西了？你直接晚上告訴我，我帶回去不就得了，還得麻煩你這跑這一趟。”
“沒有，來找你，是為了你曉娥姐的事兒，她已經住進醫院了。” 劉國棟擺了擺手，“我過來，順便買點東西，也是想跟你說個事。”
“買東西？買什麼？你說。” 秦京茹說著，目光已經在貨架上掃了一圈，語氣已經有了，在這供銷社工作時間長所累積的底氣，“咱們供銷社最近剛進了一批上海來的奶糖，還有新到的麥乳精，給曉娥姐補身子正合適。你要是想買別的，跟我說，我有員工價，比外面便宜不少。”
劉國棟想了想，說道：“麥乳精來兩罐，再拿點紅糖，紅棗如果有的話也要一些。曉娥生完孩子坐月子，用得著。”
“有有有，紅糖和紅棗都有，前兩天剛到的貨。” 秦京茹說著，轉身走到貨架邊，動作麻利地從架子上取下兩罐鐵盒裝的麥乳精，又從一個敞口的麻袋裡，用鐵鏟鏟了兩斤紅糖，用草紙熟練地包成兩個三角包，又拿了一包乾紅棗，一併放在櫃檯上，“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拿。”
“夠了，先這些吧。” 劉國棟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票證。
秦京茹接過錢和票，卻沒有立刻去收銀臺，而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劉大哥，我跟你說，這些東西你用員工價拿，能省不少。我們內部員工每個月都有一定的福利額度，我這個月還沒怎麼用呢。” 她說著，快速地幫忙算好了賬。
劉國棟也沒跟她客氣，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你了。”
秦京茹手腳麻利地幫他開好票，收了錢，將東西裝進一個乾淨的網兜裡，遞給他。劉國棟接過網兜，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看著她，說道：“京茹，我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京茹見他神色認真，也收了笑容，認真地看對方：“咱倆你還跟我客氣什麼？有什麼事你就說唄。”
劉國棟其實也有點心虛，畢竟是讓自己一個女人照顧另一個女人，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不過要是換做別人，他確實也不放心，只能硬著頭皮說。
“曉娥那邊，雖然住進醫院了，但我一個大男人心思沒你們那麼細，實在忙不過來。” 劉國棟看著她，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我想著，你能不能請幾天假，去醫院幫忙照看她幾天？你心細，她跟你又合得來，有你在她身邊，我也放心。”
秦京茹聽完，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用力點了點頭：“行！沒問題！我這就去跟我們主任請假！”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辦公室走。
劉國棟連忙叫住她：“誒，你也不用這麼急，先把今天的班上完，明天再過去也行。”
“不行，曉娥姐一個人在那邊，你也不在，她心裡肯定不踏實。” 秦京茹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腳步已經邁了出去，“我現在就去請假，主任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我姐要生了，家裡沒人照顧。他總不能不批吧？”
她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了供銷社主任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了。劉國棟站在櫃檯外，隔著一段距離，能看到她正跟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著，表情帶著急切和懇切。那中年男人聽了，先是皺了皺眉，但秦京茹又說了幾句，他便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秦京茹從辦公室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快步走回劉國棟身邊，語氣帶著一絲得意：“搞定！主任批了我三天假，要是不夠，到時候再續。”
劉國棟看著她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心裡也有些觸動，點了點頭：“行，那辛苦你了。曉娥那邊，就拜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