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他並未拍案怒喝,只是緩緩抬起那彷彿重若千鈞的眼皮,渾濁卻銳利如古劍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怒目相視的兩人,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怎麼?當老頭子我已經死了嗎?”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蒼老沙啞,卻像一道無形的冰瀑,瞬間澆熄了廳內即將爆燃的火焰。
那股久居上位、執掌過帝國兵符與律令的威嚴,伴隨著平淡話語中隱含的警示,讓東方易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可以不甚在意師弟的憤怒,卻無法無視恩師此刻平靜下的怒火。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魏守白一眼,終究還是緩緩收回了腳步,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魏守白。
魏守白也被老師這句話震得心頭一凜,滿腔的怒火與委屈稍稍冷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確實有些失態,但心中那份對皇帝政策的維護之意絲毫未減。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情緒,狠狠地回瞪了東方易一眼,然後也氣鼓鼓地坐回了原位,胸膛仍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一場即將爆發的肢體衝突被暫時壓了下去,但觀點的尖銳對立與廳內緊繃的氣氛卻並未消散。
尉繚的目光,如同移開的兩座大山,緩緩落在了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相對冷靜、眉頭微蹙似在深思的二弟子趙丘身上。
“趙丘......” 尉繚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剛才的衝突未曾發生,“你大師兄與師弟各執一詞,爭辯不休。你且說說,以你之見,你大師兄方才所言......可在理?”
“陛下對百越的這三條決策,究竟是何用意?你又是如何看待?”
被老師點名,趙丘並未立刻回答。
他先是站起身,極其恭謹地向主位上的尉繚深深施了一禮,然後又轉向猶自忿忿不平的東方易,也拱手行了一禮,禮儀周全,無可挑剔。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端正坐姿,抬起頭,目光清澈,緩緩開口:
“老師,丘資質愚鈍,于軍國大事所知淺薄,本不敢妄言。然老師垂詢,不敢不答。以丘之淺見......”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最後組織語言,然後清晰地說道,“陛下所定三年三策,絕非大師兄所言之‘優柔寡斷’,恰恰相反,此乃深謀遠慮、目光長遠之策,非雄才大略,心懷萬民之明主不能為也。”
他這開門見山的結論,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尤其是那句“目光長遠”,在東方易聽來,簡直就像是在拐著彎罵自己目光短淺!
他本就在氣頭上,聞言猛地轉回頭,怒視著趙丘,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若非老師在前,恐怕又要發作。
尉繚卻彷彿沒看到東方易的反應,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微微頷首,示意趙丘繼續:“哦?深謀遠慮,目光長遠......你且細細道來,何為深?何為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