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此等關乎社稷命脈之權柄,集於一個非皇室、非世家的商賈之身,縱然他今日忠心耿耿,然則......後世呢?楚懸之後人,能否代代如他一般忠謹?若有不肖子孫,或被人蠱惑利用,其危害將何其深遠?”
尉繚這一連串的質問,層層遞進,從抽象原則到具體案例,從眼前利弊到長遠隱患,將法家重“勢”、重“制”、防微杜漸的思想展現得淋漓盡致。
殿中寂靜無聲,張良若有所思,蕭何面色凝重,連嬴政也微微頷首,顯然尉繚之言,深深觸動了他心中那根弦。
面對這無可迴避的深層憂慮,趙凌知道,純粹的辯解已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尉相所慮深遠,朕已明瞭。便依尉相所言,新定之考試取士制度中,明令規定:商人之後,不得參與。”
他頓了頓,在尉繚略顯釋然的目光中,說道:“至於楚懸......朕已將女公子嬴陰嫚許配於他。待他此番嶺南之差圓滿歸來,便即行大婚之禮。今後,楚懸所創之基業,將由他與陰嫚所出之子孫合法承繼。”
此言一齣,尉繚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首次露出了頗為贊同的神色,他再次拱手,語氣誠懇了許多:“陛下此舉,聖明!臣,再無異議。”
在他心中,最擔憂的從來不是楚懸本人,而是楚懸那龐大的商業帝國未來可能與皇室之外的勢力結合,孕育出難以掌控的巨鱷。
如今皇帝親自將公主下嫁,等於用最牢固的姻親紐帶,將這份足以影響國本的財富與力量,重新系回了皇室的主幹之上。
只要皇權穩固,這份財富終究還是皇家的囊中之物,或至少在其掌控之下。
然而,趙凌心中卻有一層未曾明言的思量。
當楚懸與皇室聯姻之後,固然解決了“外人坐大”的隱患,卻可能催生出另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
嬴陰嫚這一脈的後代,將同時擁有皇室高貴的血脈和富可敵國的驚人財富。
這種集血統、財富與潛在政治影響力於一身的“超級外戚”或“財雄勢大的宗室”,對於後世那些能力、威望或許不及自己的繼承者們來說,會不會是一個更難處理、更容易引發內部動盪的麻煩?
這個念頭在趙凌腦中一閃而過,但他並未說出來。
他只是在心底輕輕一嘆。
自己所能做的,不過是為這個帝國打下儘可能好的基礎,設定相對合理的框架。
至於三五百年後,這個封建王朝內部必然累積的矛盾是否會爆發,舊有的秩序是否會被新的力量推翻重建,那已非他所能慮及,也本是歷史迴圈的常態。
一個王朝,能有三五百年的氣運,已屬不易。眼前的挑戰,是穩步推行取士新政,平衡各方,讓大秦在自己手中走向強盛。
至於後人......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要是大秦被推翻了,那也怪不得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