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在下愚鈍,聞之唯有歎服,並無半分可補充或異議之處。既然無異議,那便無需多言,靜聽聖斷即可。繚公以為然否?”
這從容,這淡定,這面對質疑時居高臨下般的反問語氣......
尉繚心中的疑雲已濃重到化為驚雷!
一萬個不對勁!
十萬分的不對勁!
原先打算議定要事後便告退回府的尉繚,瞬間改變了主意。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嬴政,而是面向尚未離開的張良與蕭何,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張相,蕭內史!今日所議既已底定,二位若無其他緊急政務,還請暫且迴避!老朽......尚有要事,需單獨向帝師請教!”
最後“請教”二字,他咬得極重,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張良和蕭何。
張良與蕭何是何等聰明人物,從尉繚驟變的態度和語氣中,早已察覺山雨欲來。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或探問,極其默契地同時向御座上的趙凌躬身行禮:“臣等告退。”
隨即,兩人眼觀鼻,鼻觀心,步履平穩而迅速地退出了章臺宮大殿,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外。
“轟——”
隨著宮門閉合的輕微悶響,偌大的章臺宮正殿,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閒雜氣息。
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每一縷呼吸都顯得清晰而沉重。
青銅燈樹上的火焰,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無形的壓力,不安地晃動著,將三人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面和牆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變幻不定,更添幾分詭譎。
趙凌從御座上緩緩站起,他臉上依然帶著那副似乎永遠波瀾不驚的溫和笑意,目光在緊繃對峙的尉繚和淡然負手的嬴政之間轉了轉,彷彿覺得眼前這一幕頗為有趣。
他輕笑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尉相這是怎麼了?方才還好好的。究竟有何等要緊的問題,非得此刻單獨請教帝師,連朕都好奇起來了呢。”
尉繚這次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回應皇帝的垂詢。
他的全部心神,已然如同最精密的機括,牢牢鎖定在面前之人的身上。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步履沉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不再試探,不再迂迴,目光如炬。
他面向嬴政,不再是面對“帝師”的質問姿態,而是緩緩地,深深一揖到底。
當他直起身時,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寂靜的宮殿地面上:
“臣尉繚......拜見始皇帝!”
“始皇帝陛下!您,果然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