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他發現,皇帝並非天真,而是將人心、勢利、威懾計算得清清楚楚。
他所有的“隱患”推論,在皇帝這種對人性精準把握的態度面前,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那......陛下是打算,任由所有知情者都安然活著?”
尉繚的聲音帶著苦澀,“此事若永遠不傳出去,自是萬幸。可萬一......萬一有絲毫洩露,被有心之人利用,必然掀起軒然大波,有人會藉此攻擊陛下得位不正,攻擊始皇帝......”
“屆時,恐非兵戈所能輕易平息啊!陛下,仁德有時是福澤,有時......亦是軟肋。優柔寡斷,當斷不斷......唉!”
他長嘆一聲,彷彿已經預見了某種麻煩的未來,卻深感無力阻止。
這時,嬴政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之前跟隨在朕身邊,知曉朕行蹤的護衛,除姜先生外,其餘人等,朕已將他們盡數交由皇帝任用。”
尉繚聞言,猛地睜開眼,看向嬴政,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苦笑,連連搖頭。
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他對嬴政“少恩而虎狼心”的認知,原以為那些貼身護衛在完成“假死”掩護任務後,必然會被秘密處理掉,以絕對確保安全。
沒想到,嬴政竟然留下了他們的性命,還交給了趙凌。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始皇帝嗎?
趙凌接過話頭:“父皇身邊那些護衛,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忠誠與能力經過考驗。朕正值用人之際,殺了豈不可惜?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方是正道。”
他向前一步,走到尉繚面前,握住他的手:“尉相,在朕看來,這其實算不得什麼塌天的大事。縱覽全域性,掌控大勢,方為帝王之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偌大的天下,誰有那個膽量,同時來拆朕和‘天帝’的臺?又有誰,有那個本事,能同時撼動我們父子二人坐鎮的江山?”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若真有那不知死活、利令智昏之徒,妄想借此生事,那正好!朕正愁沒有機會,將這些藏在暗處的蟲豸清掃出來!一舉清除,朝野反而更加清明!尉相......”
趙凌凝視著尉繚的雙眼,緩緩問道:“難道在您心中,朕......連這點掌控局面、平息風波的能力都沒有嗎?需要靠屠殺至親、誅戮功臣來維繫天下安定?”
尉繚怔住了,他望著眼前年輕的皇帝。
趙凌的眼神中沒有嬴政年輕時那種急於證明一切的灼熱與霸烈,也沒有晚年嬴政深藏不露的猜忌與森嚴,而是一種對自身道路的堅信,對麾下力量的掌控,對人心向背的理解,以及一種......
彷彿能容納一切,又隨時能粉碎一切的從容。
他忽然意識到,皇帝並非不知道風險,也並非單純的仁慈。
而是他將這一切潛在風險,都置於一個更大的棋局中去衡量,並有絕對的信心,無論棋子如何跳動,最終的勝利都屬於他。
這種自信,來源於他登基以來的赫赫政績,來源於他駕馭群臣的手段,來源於他深不可測的底牌,更來源於他與嬴政之間這種奇特而穩固的同盟。
一個敢於冒險,善於掌控,又能堅守某種底線的君主,難道不比一個只知以殺止殺,令上下離心離德的暴君,更強大,更值得追隨嗎?
至少,這樣的君主,會讓追隨者感到安心,而非時刻恐懼成為下一個被清除的物件。
尉繚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終於緩緩落地。
那緊繃的身軀徹底鬆弛下來,他再次拱手,這一次,是真正的心悅誠服,帶著釋然與一絲感慨:“陛下......聖慮深遠,雄才大略,是老臣......杞人憂天了。陛下既有萬全把握,老臣便再無異議。只是,日後還需萬分謹慎,切勿大意。”
【沒分章節了,五千多字大章節,當兩章了,臣燃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