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張良將淳于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並未窮追猛打,反而語氣一轉,變得更為寬和,彷彿在闡述一個共識:“至於淳于僕射最後提及的徵辟名士一事,其實,這也正是設立科舉的目的之一。”
此言一齣,不僅淳于越一愣,連許多旁觀的官員也有些疑惑。
張良從容解釋道:“陛下以此科舉之制明示天下,正是不拘一格,唯才是舉!”
“天下之大,山林草澤之間,未必沒有身懷絕學卻因種種緣由未曾出仕的隱逸高人,或是如昔日蘇秦、張儀那般遊說四方、待價而沽的策士。”
“他們或許不屑於常規的吏員選拔,或缺少被舉薦的機緣。如今朝廷大開科舉之門,廣納賢才,正是向這些名士、遺賢發出最明確的邀請。”
“若真有安邦定國之策,濟世匡時之才,何妨前來應試,一展所長?憑真才實學博取功名,豈不比依賴他人舉薦,更顯其能,也更無愧於心?”
他微微一笑:“所以,科舉並非排斥名士,恰恰是為所有自認有才者,無論其是否有顯赫聲名,是否有人舉薦,提供了一個最公平,也是最直接的晉身之階。這又有何不妥呢?”
張良這番話,巧妙地將徵辟名士納入了科舉的框架,強調科舉是面向所有人才的通道,而非專門針對寒門。
同時,他絕口不再提“察舉孝廉”,其意圖已昭然若揭。
從今往後,想要進入大秦的官僚體系,最主要的正道就是科舉。
那些依託門第、人情、地方聲望的“察舉”,其地位將被極大削弱,甚至可能逐漸被邊緣化。
這是對舊有選官制度的根本性變革,其核心便是將選拔標準,從主觀的“德望”、“名聲”、“舉薦”,轉向相對客觀的“考試”、“才學”、“政績”。
殿中一片寂靜。
淳于越啞口無言,面如死灰。
其他原本有心反對或心存疑慮的官員,見皇帝態度曖昧,張良應對滴水不漏,蕭何、蒙毅等重臣亦從不同角度提供支援。
更重要的是,張良巧妙地借用了剛剛被褒獎的孟巍然“興學”之功作為道德制高點,使得反對者投鼠忌器。
一時間,竟無人再敢輕易出列反駁。
御座之上,趙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威嚴:“張相所言,思慮周詳,老成謀國。科舉之制,關乎人才,關乎國本,確需慎重。”
“然,其利甚明。可先在關中、三川等數郡,擇地試行,積累經驗,完善細則。”
“具體章程,由丞相府會同御史臺、治粟內史衙門共同擬定,報朕御覽。”
“試行期間,原有察舉徵辟之制,暫不廢止,然需嚴加稽核,寧缺毋濫。”
他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淳于越身上略微停留,淡淡道:“諸卿可還有異議?”
這還能有什麼異議啊?
這不擺明了借孟巍然之死這股東風推行科舉制度嗎?
淳于越跳出來反對,已經被辯得啞口無言,朝中就算有人想反對,那也得掂量掂量皇帝的心思啊。
一時間,朝中無人應答。
趙凌微微頷首:“既無異議,此事便如此定下。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