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您確立了中央集權的郡縣制框架,統一了文字、度量衡......這一切,就像是為後世所有的程式設定了一套最基礎的執行規則與邏輯。”
“後世任何帝王,只要在這套‘原始碼’構建的體系內行事,無論其具體政策如何調整,華夏大地就很難再陷入長期分裂。”
“書同文,則文化認同不易割裂;車同軌、行同倫,則經濟民生聯絡緊密;郡縣制,則地方難以形成對抗中央的割據勢力......始皇帝是為萬世開太平,奠定了最根本的制度保障。”
“然而,編寫這樣一套完美、高效但或許在某些方面過於超前的‘原始碼’,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嚴刑峻法,快速推進,必然觸及無數既得利益,必然讓當世的人感到不適、痛苦甚至怨恨。”
“所以,許多的罵名,許多的暴政指責,其實是始皇一人為後世子孫揹負了。”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這句話,如今想來,真是再貼切不過。趙先生......不如我二人敬那位獨一無二的始皇帝陛下一樽?”
說罷,墨知白雙手捧起酒樽,然後將樽中酒一飲而盡。
嬴政坐在那裡,聽著“罪在當代,功在千秋”這八個字,臉色不可避免地陰沉了一瞬。
這八個字,何等沉重。
但看著墨知白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那陰沉又如冰雪般緩緩消融。
他默然片刻,也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樽,沒有多言,仰頭飲盡。
一切盡在不言中。
飲罷,他放下酒樽,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敘舊已畢。你此番匆匆回咸陽,所為何事?總不至於專程來與吾飲酒論史。”
墨知白也坐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略帶得意與神秘的笑容,先前的鄭重一掃而空,變臉之快讓人咋舌。
“自然是有好事!”他笑道,“其一,乃是回京參加吾皇的及冠祭祖大典,此乃國本大事,不可或缺。其二嘛,陛下不日將大婚,迎娶阿青姑娘。阿青與在下亦是故交好友,她的喜宴,在下豈能缺席?這第三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中閃著孩子般獻寶似的光芒,從袖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扁平的粗布小口袋。
解開繫繩,他伸手進去,捻出小小一物,置於掌心,遞到嬴政面前的案几上。
那是一粒約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宛若最純淨冰晶物事,在燈燭光下折射著誘人的光芒。
“趙先生,嚐嚐此物。”墨知白嘴角揚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這便是陛下之前提過的白糖最終成品——我們稱之為冰糖。耗時兩年半,反覆試錯,總算在三川郡的工坊裡,成功實現了穩定量產。”
“白糖?”嬴政眯起了眼睛,目光銳利地落在那粒晶瑩之上。
他記得趙凌曾提過,要提煉比飴糖、石蜜更純淨、更甜、色澤如雪的糖,並言此物若能製成,其利不下於鹽鐵。
如今,這設想竟真成了現實?
他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粒冰糖,觸手冰涼堅硬,對著燈光細看,純淨無暇,毫無雜質。
然後,在墨知白期待的目光中,他將冰糖放入口中。
一股清甜無比、純粹而濃厚的甜味,瞬間在味蕾上化開,迅速蔓延。這甜味,與以往任何蜂蜜、飴糖或粗糙的“石蜜”都截然不同,沒有雜味,沒有澀感,只有令人愉悅的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