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他連連磕頭,額頭撞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悶響:“小人知錯!小人糊塗!小人不敢了!求兩位公子高抬貴手,饒了小人這次!”
他此刻滿心絕望,只以為這兩位貴人是閒極無聊,專程來找他這種小角色的麻煩,體驗拿捏他人命運的快感。
在咸陽,這種事兒並非沒有。
他彷彿已經看到,此事只要被眼前任何一人,隨意向錢莊掌櫃陳柏溪提一句,哪怕只是輕描淡寫,自己立刻就會被打上翫忽職守、諂媚權貴、破壞規矩的標籤,被掃地出門都是輕的。
更可怕的是,若因此被認定為“得罪了王離”,哪怕王離本人根本不在意,那些想要討好王家的人,或者自己家族裡那些恨不得看自己笑話的兄弟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將他撕得粉碎。
到時候,莫說在錢莊的差事,恐怕在咸陽城都再無立錐之地!
看著匍匐在地,渾身顫抖,磕頭不止的田野,趙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並非憤怒。
田野的反應,恰恰印證了他所憂慮的問題。
新生的制度,在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與人情社會面前,是多麼脆弱。
一個小吏,在面對頂級權貴時,首先想到的不是恪守規章,而是如何不得罪人,如何討好,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家前程去賭對方的仁慈或是不屑。
這不是田野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整個時代,整個階層結構的縮影。
“行了。” 趙凌的聲音平靜緩和,“把頭抬起來。”
田野聞言,如同聽到敕令,猛地停止磕頭,卻不敢起身,只是顫抖著抬起頭,額上已是一片青紅,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哀求。
“我並非要戲弄你,也無意害你。” 趙凌緩緩道,目光清冽,“只是要你明白,你錯在何處。錢莊之立,根基在於‘信’,而‘信’從何來?”
“從一絲不苟的規矩中來!今日你因王公子身份尊貴,便免檢‘驗’、先辦憑證,看似是討好,實則是自毀長城。”
“你想過沒有,若有居心叵測之徒,精通易容改扮之術,冒充王公子樣貌前來,聲稱要存鉅款,先騙取你的信任與便利,再行欺詐,或利用這憑證去做其他勾當,屆時釀成大禍,責任誰負?損失誰擔?錢莊信譽受損,又由誰來彌補?”
他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鑿子,敲開田野被恐懼糊住的思維。
田野呆呆地聽著,後背的寒意一層層加深。
他之前只想著不得罪人,哪曾想到這麼多?
冒充?
易容?
詐騙?
這些他聞所未聞的險惡可能,被眼前這位公子用平靜的語氣道出,卻讓他不寒而慄。
若真發生,莫說他田野,恐怕整個田家都要被牽連!
“規矩之所以為規矩,便是要摒除人情,無視身份,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趙凌繼續道,“今日存錢的是王離,你要查驗他的‘驗’;明日存錢的是丞相尉繚,你同樣要查驗;便是身份更高之人親至,只要錢莊規章如此,你也當依規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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