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他話鋒一轉,盯著趙凌:
“而皇帝你登基之時,形勢已大為不同。大秦的疆域已然穩固,法度綱紀經過始皇帝鐵腕經營,已深入人心。”
“此時,一味高壓,已非上策。皇帝你施以仁政,重啟百家,寬容士人,此乃化敵為友,收攏人心,為新政積蓄力量的妙手!”
嬴政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些曾被始皇帝嚴厲打壓,幾乎斷絕傳承的諸子百家,如今不僅得以存續,更能登堂入室,參與國政,甚至主導教化......”
“他們會對皇帝你,抱有怎樣的感激?怎樣的忠誠?將他們從深淵硬生生拽出來的恩遇,足以讓他們將皇帝你視為再造恩主,千古聖君!”
嬴政說到這裡,話語更是直白得令人心悸:
“更微妙的是,皇帝你的仁政,恰恰需要始皇帝的暴政作為襯托。”
“天下人,尤其是這些重獲新生計程車人,越是追憶始皇帝時代的嚴酷壓抑,便越會感念皇帝你今日的寬厚開明。”
“他們若再要‘以古非今’,那麼他們所‘非’的‘古’,便是始皇帝的時代;他們所認同的‘今’,便是皇帝你的治下。”
說到這裡,嬴政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始皇帝越是顯得殘暴不仁,皇帝你的仁德聖明便愈發凸顯。”
“始皇帝的某些舉措給這些人留下的陰影,恰好成為了襯托你光輝的最好背景。”
“轟——!”
這番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直刺趙凌與扶蘇的心臟最深處,帶來一種混合著徹骨寒意的劇痛。
趙凌此前雖然隱約有所感覺,但從未如此赤裸地被點破。
他今日能順利推行相對寬鬆開明的政策,能獲得諸多士人的擁戴,其前提,正是父皇嬴政以鐵腕和罵名,為他掃清了最頑固的反對勢力。
是始皇帝奠定了一個至少在形式上高度統一、令行禁止的帝國框架。
而他的仁德名聲,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站在父皇那備受爭議的暴政廢墟之上,以其為對比、甚至以其為反面教材而建立起來的。
這認知殘酷而真實。
他不是簡單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是在某種程度上,踩著巨人某些被視為汙點的足跡,將自己塑造成了救贖者的形象。
即便他內心對父皇充滿崇敬,竭力在史書中為其正名,但這種歷史角色的對比與繼承關係,本身就是客觀存在的。
扶蘇更是聽得渾身發冷,他望向嬴政,又看看趙凌,心中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父帝的格局與犧牲,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趙凌從那種被洞穿的刺痛感中緩過神來,長長地嘆息一聲:
“先生所言......振聾發聵。”
“如今,諸子百家之中,不少真正有識之士,已透過這一年新政的成效,逐漸認識到始皇帝陛下當年諸多決策背後的深意與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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