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望夷宮的最高處,是一座三層的閣樓。
樓以巨木為骨,青瓦為頂,飛簷如翼,彷彿一隻蓄勢待發的鷹隼,隨時準備撲向北方。
站在這裡,視野豁然開朗——南可見涇水如帶,蜿蜒東去。
北可望山巒如濤,層層疊疊,最終隱入天際的蒼茫之中。
那裡,是草原的方向。
嬴政憑欄而立,玄色大氅在秋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雙手扶著冰涼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這位開創了大一統時代的帝王,此刻望著北方,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風穿越了千里山河,來到望夷宮,吹動了嬴政鬢角的白髮,也吹動了閣簷下懸掛的銅鈴。
趙凌沒有打擾父親的沉思。
他也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
父子二人靜靜地站了許久。
嬴政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給那孩子起了中原名字?”
“是。”趙凌收回目光,“朕賜他秦姓,單名一個風字——秦風。朕要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從今往後,他就是大秦人。他的血脈來自草原,但他的靈魂屬於大秦。”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背後的含義卻重若千鈞。
賜姓,特別是賜國姓,在華夏文化中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它不僅僅是名字的改變,是身份的重塑,是歸屬的確認。
嬴政微微頷首,沒有評價,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陳平的《匈奴論》......你讓他寫的?”
“是朕授意的。”趙凌坦然承認,“陳平先生博古通今,精通典籍。朕讓他考證匈奴源流,他遍閱史冊,最終在《史記·匈奴列傳》中找到依據——‘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
他頓了頓,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夏后氏,大禹之後。若此說成立,匈奴與華夏本出同源。那麼‘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河套、陰山自古便是華夏疆域,匈奴人自然也可成為大秦臣民。這不是征服,是認祖歸宗;不是兼併,是血脈重連。”
這套理論非常精妙。
它從文化根源上消解了華夷之辨,為草原民族融入華夏提供了法理依據。
更重要的是,它符合趙凌“天下大同”的構想。
不是簡單地用武力壓服四方,而是用文化將其同化。
嬴政轉過身,看著兒子。
秋陽從側面照過來,在趙凌年輕的臉龐上投下分明的光影。
嬴政再次望向北方,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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