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溫和:“身為皇帝,更不可否認廉潔孝順是好事。上行下效,皇帝若是不重視孝道,天下人就會輕視孝道;皇帝若是不提倡廉潔,天下人就會競相貪腐。所以,朕不會否定孝廉,更不會將孝廉從選官標準中剔除。”
嬴政眉頭微挑:“那你打算如何平衡?”
嬴凌站起身:“朕其實更加相信人心本惡。”
“人性本私,趨利避害,這是人的天性。朕從不奢望每一個人都是聖人,也不奢望每一個人都天生孝順、天生廉潔。”
“但身為皇帝,朕的職責,不是放任人性的惡,而是要將天下黔首本心中的惡,引導成善。這不能只靠律法。律法可以懲罰惡,卻無法教導善。律法可以讓人不敢做壞事,卻無法讓人主動做好事。”
“所以,朕需要儒家。”贏凌雙眼微眯,道,“需要儒家去教化人心,去引導向善,去讓百姓明白。孝順不是因為有律法懲罰,而是因為那是為人子女的本分;廉潔不是因為有御史臺監督,而是因為那是為官者的底線。”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他明白兒子的意思。
治國,不能只靠刀劍和律法,還要靠人心的引導。
當年他用法家,用嚴刑峻法,雖然讓天下臣民畏懼,卻並沒有讓他們心悅誠服。
六國遺民照樣反,刺客照樣來,儒生照樣罵。
而兒子走的路,比他當年更柔和,也更長遠。
“法家的孝,是‘以法護孝,以孝治民’。”嬴凌繼續道,聲音變得更加從容,“秦律明確規定,毆打祖父母、曾祖父母者,處黥為城旦舂;嚴重不孝者可判死刑。”
“老人告子女不孝,無需‘三宥’,立即抓捕;子女告父母,反治其罪。父親可請求官府將不孝子女斷足流放蜀地,終身不得返,官府照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父皇,法家的孝,本質上是治國工具,是以法律強制推行,服務於‘忠君、孝親’的統治秩序。”
“這也是為何吳公對於儒家的舉孝廉那麼不屑。在吳公眼中,孝順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敢不孝嗎?律法在那裡擺著呢!所以,儒家在他面前說什麼舉孝廉,豈不可笑?”
嬴政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兒子說得對。
法家從來不需要用“舉孝廉”來激勵人們孝順,因為律法已經告訴所有人,不孝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可現在,朕登基了。朕想要的,是更加柔和的國策。不是用刀劍和刑律去逼迫百姓孝順,而是讓黔首們自己遵循孝道,發自內心地對父母好,而不是因為害怕懲罰。”
贏凌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父皇,朕以為,律法應該是限制一個人性下限的,而不該事事都依靠律法。律法告訴人們,什麼不能做;而教化告訴人們,什麼應該做。二者缺一不可。”
“若有朝一日,天下之人孝順,只是尊崇自己的本心,而不是因為害怕律法,那該多好?”
嬴政看出來了,贏凌比他想象的更懂人心。
“所以,”嬴政緩緩開口,“選官一事上,孝廉者會被破格錄取?”
嬴凌笑了。那笑容裡有狡黠。
“為何要破格?”他反問,“正如吳公所言,孝廉無法量化。你說此人孝廉,那朕說那人比你更孝廉,你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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