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在公司樓下只說了一句話:這不是獎狀,是擔子。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張成飛的耳膜。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方主任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上午在會議室裡還要蒼老幾分。他沒有看張成飛的眼睛,目光落在張成飛胸前的工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張成飛停下腳步,眉頭微皺:“方主任,這話什麼意思?”
方主任終於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掙扎。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壓低嗓音說道:“五項複核線的那三家試點廠,昨天剛把資料報上來。公司那邊看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長嘆一口氣:“你能把流程理順,能把爭議壓下去,還能讓軋鋼廠保住在談判桌上的主動權。這是本事。”
“但這本事,不能只靠‘張成飛懂’這三個字撐著。”
張成飛心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裡的弦外之音。他向前邁了半步,逼視著方主任的眼睛:“方主任是想說,資源口需要一個名義?”
“對。”
方主任的聲音更輕了,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一個能鎮得住場子,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利益糾葛一刀切開的‘名義’。上面現在缺的不是幹活的,缺的是能扛雷的。”
張成飛沉默了兩秒。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是升職的賀禮,這是權力的邀約,也是深淵的入口。
“有人提了我的位置?”張成飛問得很直接,沒有彎彎繞繞。
方主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別問是誰,問就是風聲。但你要記住,一旦接了這個擔子,以前那些模糊地帶,以後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說完,方主任匆匆轉身,像是生怕多留一秒都會惹禍上身,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凌亂。
張成飛站在原地,看著方主任略顯佝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扛雷?
有意思。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熱芭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張成飛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眼底卻多了一份凝重。“方主任跟我說了公司的意思。”
熱芭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問道:“你怎麼想的?”
“我在想,既然要扛,就得把規矩立清楚。”張成飛一邊說,一邊走向自己的車,步伐穩健,“解釋可以,背鍋不行。這一點,我在局裡已經說透了。”
熱芭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冷靜得可怕:“位置越高,麻煩越多。你不能讓人把所有的髒活累活,都包裝成‘責任’塞給你。”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張成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把責任範圍寫清楚。”
“越細越好。”
熱芭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每一項複核線的許可權歸誰,每一次爭議的裁決權在誰,每一個利益方的底線在哪裡。白紙黑字,簽字畫押。”
“只有這樣,下次有人想甩鍋的時候,你才能指著那份檔案說:這事兒,不歸我管。”
張成飛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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