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屋子裡頭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一句話都沒說。
一大媽看著老頭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面也是又急又慌,可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啊,事情都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錢也打了水漂,人也得罪了個遍,現在就算是想回頭,都找不著路了……
易自強更是憋屈得不行,窩在自己那間小屋裡頭,翻來覆去地躺著,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腦子裡頭全是張主任那邊紅紅火火的場面——那些跟著張主任幹活兒的人,一個個臉上都透著光彩,走路帶風,說話有底氣。
再看看自己呢?別說跟著沾光了,連個門縫兒都擠不進去。
最讓他受不了的是,棒梗那小子現在越混越風光了。前兩天在衚衕口碰見,穿了件半新不舊的中山裝,雖然不算多好,可那精氣神兒跟以前比簡直判若兩人。人家見了他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就走了,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那股子從容勁兒,看得他心裡頭跟刀割似的難受。
憑什麼啊……憑什麼他棒梗就能跟著張主任混出頭,我易自強就只能在這兒乾瞪眼?
易自強翻了個身,一拳頭砸在了枕頭上,可除了讓自己的手疼了一下之外,什麼都改變不了。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氣氛沉悶得像是有人剛辦完了喪事。桌上就擺了兩個菜,一碟子鹹菜疙瘩,一盤炒白菜幫子,米飯也沒蒸多少,勉強夠三個人分的。
自打花了那二十塊錢出去之後,一大媽就已經開始縮減伙食了。不是她不想吃好的,實在是家裡頭的底子就那麼薄,老頭子又不是有什麼來錢的門路,自強這頭還一直沒找到穩定的營生,坐吃山空可不是個事兒。
吃飯吧,別愣著了。
一大媽夾了一筷子白菜幫子放到老頭子碗裡,聲音低低的,連平常那點兒精氣神兒都沒了。
易中海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的一聲脆響,把一大媽和易自強都給嚇了一跳。
不能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咬著牙,兩隻眼睛裡頭居然又燃起了一股子不甘心的勁頭。
老頭子,你又要幹什麼?一大媽嚇得筷子都掉了,趕忙湊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咱們可不能再折騰了,這回的教訓還不夠深嗎?再搞下去,家裡頭真就揭不開鍋了!
我沒說再折騰!
易中海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兒——老閻也好,棒梗也好,許大茂也好,這些人一個個的都靠不住。咱們家想要翻身,說到底還是不能指望別人,得靠自己!
靠自己?
易自強從飯碗裡抬起頭來,滿臉茫然地看著老爹。
怎麼靠自己啊爹?張主任那邊的路已經斷了,我現在連個正經活兒都沒有,拿什麼靠自己?
誰說非得走張主任那條路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沉穩了一些。
他這幾天雖然氣得夠嗆,但腦子可一直沒閒著。越是被逼到牆角,他反而越是把有些事情給想通透了——他之所以會被人算計、被人耍、被人當笑話看,說到底就是因為自家沒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在這個院子裡頭,以前憑著一大爺的身份和輩分,多少還能說上幾句話。可現在呢?張主任一出來,整個院子的格局都變了。有本事的跟著張主任吃肉,沒本事的連湯都喝不上。他易中海以前積攢的那點兒面子和人情,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屁都不是。
這個道理他以前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