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是老天爺打翻了墨汁，染得那桃花園的上空一片漆黑，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要把整個世界都給碾碎咯。柳氏被兩個凶神惡煞的家丁像拖死狗似的拽著往前走，那粗糙的麻繩死死勒進她的手腕，磨得皮肉生疼生疼的，可她壓根兒就感覺不到。為啥呢？她心裡的痛啊，早就把身上這點傷給蓋過去了。小才血肉模糊的模樣，就跟個陰魂似的，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她每走一步，都像是一腳踩在刀尖上，疼得鑽心。
狗惡霸那莊園，在桃花園最裡頭，老遠看過去，青磚瓦房圍著高高的院牆，牆頭上還插著尖銳的碎瓷片，在那昏暗的光線下，就跟一頭趴在那兒等著吃人的野獸似的，透著股子陰森勁兒。家丁“哐當”一聲把柳氏推進一間偏房，房門“吱呀”一聲關上，緊接著“咔嚓”一下落了鎖。房裡頭擺著一張雕花大床，看著倒是精緻，桌上還放著幾碟點心，可在柳氏眼裡啊，這些東西就跟毒蛇的獠牙沒啥兩樣，一股子讓人直犯惡心的腥氣。
她像只受傷的小貓，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眼淚悄無聲息地往下淌。身上那件紅棉襖，還沾著小才的血呢，那血跡都已經發黑了，可摸上去，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得她皮膚生疼。她的腦子就跟放電影似的，想起早上小才緊緊牽著她的手，一臉憨笑地說要在院裡種滿她喜歡的蜀葵；想起他偷偷摸摸塞給她的糖糕，還信誓旦旦地說往後天天給她買；想起他像個護犢的老牛一樣，把她護在身前，扯著嗓子喊“我跟你們拼了”的模樣。這些曾經細碎又溫暖的瞬間，這會兒都變成了一把把刀子，一下一下，狠狠地剜著她的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聽見“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一股子濃烈的酒氣“呼”地一下就撲了過來。狗惡霸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他那身材，胖得跟個肥豬似的，臉上的橫肉堆得像座小山，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盯著柳氏，那眼神，就跟打量一件玩意兒似的。“小美人兒，別躲啦，”他舔了舔那油膩膩的嘴唇，聲音又膩又噁心，“跟了爺，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可比跟著那個窮光蛋強多咯。”
柳氏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恨意，就跟要噴出火來似的，大聲罵道：“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你殺了小才，我恨不能把你的肉一口一口吃了，把你的血一滴一滴喝乾！”
狗惡霸一聽，臉色“唰”地就沉下來了，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柳氏的頭髮，像拎小雞似的把她給拽了起來：“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為你不答應，爺就拿你沒辦法！”說完，他用力一甩，柳氏整個人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額頭“砰”地一下磕在床腳，眨眼間就鼓起了一個大包。
從那以後，柳氏可就掉進了無盡的噩夢裡頭。狗惡霸看她死活不順從，就使出了最狠的招兒。他讓家丁把柳氏綁在床架上，拿著鞭子一下一下抽她的背，還把烙鐵燒得通紅，往她胳膊上燙，就想逼她屈服。柳氏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死死盯著屋頂，嘴裡不停地默唸著小才的名字。每一次疼得她渾身發抖，她對狗惡霸的恨意就更深一層，可她對活下去的希望，也一點一點地沒了。
到了第三個晚上，柳氏被折磨得昏死過去了。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房裡空蕩蕩的，就她一個人。她渾身都是傷，稍微動一下，那鑽心的疼就跟潮水一樣湧上來，喉嚨幹得就像要著火了似的。這時候，一個端著水進來的老媽子，瞅見她這副慘樣，眼神里透著幾分同情，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姑娘啊，你就別再犟了，郭小子……已經沒啦。”
柳氏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直勾勾地看著老媽子，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老媽子輕輕放下水碗，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那天把你帶走後，狗爺就叫人把郭小子扔進了長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沸了大半天，最後……最後都餵了狼狗咯。”
“轟”的一下，柳氏只覺得天旋地轉的，整個人都懵了。她一直還抱著那麼一絲希望，想著小才說不定還活著，說不定只是被藏起來了呢。可現在啊，這最後一絲希望，就這麼被徹底掐滅了。小才沒了，那個信誓旦旦說要好好待她的人，那個拼了命護著她的人，就這麼被煮成了肉糜，餵了狗。
她一下子趴在床上，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卻哭不出聲兒來。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噼裡啪啦地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又想起小才被狼狗撕咬時那悽慘的叫聲，想起他最後看著她，氣若游絲地說“阿柳別怕”的模樣，想起他們還沒來得及拜堂成親，還沒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這些念頭就跟無數根針一樣，扎得她心臟都快不跳了。
從那天起，柳氏就開始絕食了。老媽子送來的飯菜，她一口都不吃；送來的水，她也只喝那麼一點點，就這麼勉強吊著一口氣。狗惡霸來看過她幾次，見她一天比一天瘦，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氣得直跳腳，罵她不識抬舉，可柳氏就跟沒聽見似的，眼睛一閉，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的身子越來越虛，傷口也開始發炎，發起了高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恍惚中，她總感覺小才在叫她，一聲聲地喊著“阿柳”，說要帶她回家，回那個滿是桃花香、還有豬肉燉粉條香氣的家。她拼命想伸手抓住小才，可每次手伸出去，抓到的只有一片虛空。
第七天早上，老媽子像往常一樣端著粥進來，卻發現柳氏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她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探了探柳氏的鼻息，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粥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柳氏死了，死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小塊紅布——那是她蓋頭的碎片，也是她和小才唯一的念想。
家丁像扔垃圾一樣，把柳氏的屍體拖出去，扔到了後山的亂葬崗。那地方荒草叢生，到處都是野狗，可柳氏再也不用害怕了。她終於能去見小才了，終於能離開這個滿是罪惡和痛苦的鬼地方了。
柳氏死的訊息傳到桃花園，村民們都沉默了，一個個心裡都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有人偷偷跑到後山，在亂葬崗附近插了一束野菊花，對著空氣小聲地說：“姑娘啊，委屈你了，下輩子，一定要找個好人家，過安穩的日子。”
可狗惡霸的莊園裡呢，還是跟沒事兒人似的，歌舞昇平。他喝著酒，懷裡摟著新搶來的女人，早就把柳氏的死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還以為，只要靠著暴力和嚇唬，就能讓桃花園的人永遠乖乖聽話。可他壓根兒不知道，柳氏的死，就像一顆種子，在村民們的心裡埋下了仇恨的根。
那天晚上，桃花園下起了雨。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桃樹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好像老天爺也在為柳氏哭泣。亂葬崗上的野菊花被雨水打得溼漉漉的，可還是倔強地立在那兒，就像柳氏那怎麼也滅不了的恨意，又像桃花園裡，即將熊熊燃起的反抗之火。
有人說，在雨裡，瞧見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影子，在桃樹下晃悠，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小才”。那影子飄啊飄，最後飄向了狗惡霸的莊園，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裡了。村民們都在傳，那是柳氏的魂兒，她不甘心吶，她要等著看狗惡霸遭報應的那一天。
雨還在下個不停，桃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發白，就跟柳氏最後留在世上的，沒了溫度的眼淚似的。桃花園的黑暗，看著好像還沒個頭兒，可那仇恨的火種，已經在悄無聲息中，偷偷點燃了。
話說柳氏死後，村子裡表面上還是像以前一樣，村民們照常下地幹活，可每個人心裡頭都憋著一股火。有個叫柱子的年輕後生，他跟小才從小一起長大，那感情好得就跟親兄弟似的。他看著柳氏的遭遇，心裡頭的恨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柱子平時就機靈，還會點拳腳功夫。他暗地裡聯絡了幾個平日裡跟小才關係好的兄弟，還有一些早就看不慣狗惡霸的村民，商量著怎麼給小才和柳氏報仇。他們知道，狗惡霸手下家丁眾多，又有高牆大院護著，要想報仇，可得好好合計合計。
這天晚上，柱子把大家叫到村後的破廟裡。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柱子壓低聲音說：“狗惡霸這畜生，害死了小才，又逼死了柳氏，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個法子，把這惡霸除掉！”
一個叫石頭的小夥子皺著眉頭說：“可狗惡霸防備得緊，咱們咋下手呢？他那莊園，到處都是家丁巡邏，咱們根本進不去啊。”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阿伯也點頭說：“是啊，硬來肯定不行，得想個巧法子。”
柱子想了想說：“我聽說狗惡霸每個月十五都會去鎮裡的賭坊賭錢，身邊只帶幾個貼身家丁。咱們可以在他回來的路上設伏，打他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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