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二遍時,平安村仍被晨霧溫柔地包裹著,好似一幅尚未完全展開的水墨畫。李翠娥在這靜謐中被院門外的動靜猛地驚醒。她迅速披上衣服,趿拉著鞋便匆匆下床。還未走到門口,婆婆那尖銳且帶著憤怒的聲音便傳進耳中,這聲音並非衝著她,而是對著院牆外的人。
“張老婆子,閉上你的嘴!我家翠娥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輪不到你在這兒指指點點!”婆婆的嗓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翠娥心中“咯噔”一下,趕忙用力推開院門。只見婆婆拄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柺杖,身形微微顫抖地站在臺階上。她頭髮蓬亂得好似一個鳥窩,滿臉漲得通紅,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隔壁的張嬸。
張嬸手中緊緊攥著菜籃子,裡面的青菜隨著她身體的晃動微微顫抖。她嘴角一撇,滿臉不屑地回應道:“我可沒說瞎話,全村人都知道她們三個到處張羅著找男人,才去了鎮上一趟,鬼曉得往後還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你給我住口!”翠娥一個箭步衝到婆婆身前,將婆婆護在身後,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張嬸,大聲呵斥道,“我們找男人是為了好好過日子,一沒偷二沒搶,礙著你什麼事了,你憑什麼在這兒說三道四?”
張嬸翻了個白眼,用力甩了甩菜籃子,嘴裡嘟囔著“寡婦家不安分,早晚要出事……”,隨後扭著腰肢,邁著大步離開了,那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勁兒。
婆婆伸手拉住翠娥的手,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中滿是無奈與心疼:“昨兒晚上我就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咱家門口嘀嘀咕咕,說你們三個是‘寡婦幫’,還說你們去鎮上找野男人。我這心裡啊,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難受得不行。今早上又聽見她在這兒說,實在忍不住了。”
翠娥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溼潤了。原來婆婆雖然平日裡沒說什麼,但心裡一直是向著她、護著她的。她伸手輕輕幫婆婆捋了捋凌亂的頭髮,輕聲說道:“娘,您別跟她們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然而,事情遠沒有就此平息。當天上午,陽光灑滿了整個村子,李翠娥像往常一樣,端著木盆前往河邊洗衣裳。她剛把木盆穩穩地放進水裡,還沒來得及動手,就瞧見王嬸大搖大擺地帶著兩個婦人朝著她這邊走來。
這王嬸可是村裡出了名的“長舌婦”,誰家要是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不出半天,整個平安村都能傳遍,她就像是村裡流言的“傳播機”。
“喲,翠娥啊,聽說你跟翠紅、翠仙去鎮上找男人啦?”王嬸滿臉幸災樂禍地湊了過來,那表情彷彿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你們這是耐不住寂寞了?也是,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確實不容易。可也別太著急嘛,要是找個不靠譜的,那丟的可就是咱們平安村的臉嘍。”
旁邊的兩個婦人也趕忙附和,一個尖著嗓子說:“就是啊,男人哪有那麼好找的?再說你們都是寡婦,人家不嫌棄你們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另一個則跟著點頭,臉上滿是嘲諷。
翠娥氣得緊緊攥住手裡的棒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心中怒火中燒,很想與她們理論一番,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她心裡明白,跟這些人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口舌,弄不好還會被她們添油加醋,到時候更說不清了。她咬了咬牙,索性不再言語,只是埋頭用力地捶打著衣裳,那“嘩啦啦”的水聲,彷彿在替她宣洩著心中的委屈與憤怒。
王嬸見翠娥不說話,以為自己佔了上風,越發得意起來,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我還聽說你前陣子跟那個趙四海見面了?那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他媳婦剛走沒多久,就一門心思地想著再找,眼裡啊,就只認錢。你可千萬別被他給騙了!”
翠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雙眼直直地盯著王嬸,大聲反駁道:“我們跟誰見面,跟誰過日子,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兒,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你要是實在閒得沒事幹,就趕緊回家管好自己的嘴,別在這兒亂嚼舌根!”
王嬸被翠娥這麼一懟,頓時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隨即惱羞成怒,跳著腳喊道:“你個寡婦還敢跟我頂嘴?我看你是不想在這村裡待下去了!”
“我憑啥不能待?我一沒偷二沒搶,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到底哪兒礙著你了?”翠娥的聲音也跟著拔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那倔強的模樣,彷彿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就在這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王嬸,你在這兒幹啥呢?欺負一個寡婦算啥本事?”
翠娥回頭一看,原來是翠紅的鄰居張嬸。只見張嬸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面放著一些剛從山上採回來的草藥,正快步朝著這邊走來。她幾步走到翠娥身邊,穩穩地站定,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王嬸。
張嬸自己早年也是喪偶,後來再婚。當初她再婚的時候,在村裡沒少遭受閒言碎語的攻擊,所以她特別能體會翠娥她們此刻的艱難處境。她與現在的丈夫結婚後,夫妻二人相互扶持,日子過得幸福美滿,漸漸地,村裡人的閒話才逐漸減少。
“王嬸,咱們都是女人,誰還沒個難處啊?翠娥她們三個多不容易啊,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你的良心能過得去嗎?”張嬸義正言辭地說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嬸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嘴硬地說道:“我跟翠娥說話,關你啥事?你少在這兒多管閒事!”
“咋沒關係?”張嬸往前跨了一步,將翠娥往身後護得更緊了,“翠娥是個好姑娘,守寡這麼多年,對婆婆孝順,對村裡的人也都和氣。她想找個男人好好過日子,這有什麼錯?你要是再敢欺負她,我可就不客氣了,直接去找村支書評評理!”
王嬸一聽村支書,心裡頓時有些發怵。她最怕的就是村支書,因為村支書最看不慣她這種喜歡搬弄是非的人。聽張嬸這麼一說,她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嘴裡嘟囔著“多管閒事”,然後帶著那兩個婦人灰溜溜地走了。
張嬸見王嬸她們走了,這才回過頭來,拍了拍翠娥的肩膀,輕聲嘆了口氣說:“妹子,別跟她們一般見識。想當初我再婚的時候,可比你們難多了,村裡那些人的閒話啊,就像一把把刀子,能把人給淹死。可日子是自己過的,只要你找對了人,把日子過好了,早晚能堵住他們的嘴。”
翠娥聽了張嬸的話,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張嬸,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撐得下去!”張嬸緊緊握著翠娥的手,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你別忘了,你還有翠紅、翠仙呢,你們三個姐妹相互幫襯著,啥困難都能挺過去。要是以後還有人敢欺負你們,你就跟我說,我肯定幫你們出頭。”
下午,太陽漸漸西斜,給整個村子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餘暉。李翠娥前往村裡的小學接小遠。小遠父母走得早,放學後常常無人照料,翠娥心疼這孩子,便經常幫忙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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