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580章 富家千斤愛上了我這窮書生(31)(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8個月前

天還沒亮透,院裡的雞剛叫頭遍,三叔就揹著相機蹲在了老槐樹下。他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鏡頭對準東邊的天際,那裡正浮著片魚肚白,像極了牛雅溪繡帕子用的素色底布。

“等會兒太陽出來,光剛好能照在竹架上。”他回頭衝我喊,嘴裡撥出的白氣混著晨霧,“張館長說要張‘非遺晨曦’當展籤,就得是這種帶著露水氣的照片。”

我正往卡車裡搬木箱,箱裡裝著摺疊好的竹架和裹著棉紙的繡品。木框邊角都包著厚棉布,是我媽連夜縫的,怕顛簸時磕壞了竹篾的紋路。“輕點放!”我爸在車斗上喊,手裡還攥著根竹銷,“那根雕花的主篾在最上面,碰不得!”

這根主篾是特意留的,五年生紫竹最粗的那節,被我爸用刻刀雕了纏枝蓮,花瓣薄得能透光,葉紋細得像蛛絲。原本是戲臺背景的頂梁,張館長見了說“單擺著就是件藝術品”,特意讓單獨裝在錦盒裡。

牛雅溪抱著個竹籃從屋裡出來,籃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綢布。“王導演說展櫃得鋪這個,”她踮腳把綢布塞進箱縫,辮梢沾著的線頭蹭在紅綢上,像落了片白雪花,“昨天繡到後半夜,把每個展籤都繡了朵小菊,您看配不配?”

她舉起張硬紙板,邊緣用金線繡著圈菊瓣,中間用黑墨寫著“平安村竹編·清代盤長結技法傳承”,針腳密得讓人心頭髮緊。三叔立刻舉著相機湊過去:“這得單獨拍張特寫!比印刷廠印的有靈氣!”

卡車發動時,天邊已經燒起了紅霞。我媽站在院門口揮手,手裡還攥著塊剛出鍋的紅薯:“路上餓了墊墊,到了縣城給我回個電話!”車斗顛了顛,紅薯的甜香混著竹篾的清苦,在晨風裡漫開。

縣城美術館在老街上,青磚灰瓦的院子爬滿了爬山虎。張館長早在門口等著,見了卡車就迎上來,白手套在箱蓋上拍了又拍:“可算來了!專業展陳團隊都等著呢,保證把咱的寶貝擺得比博物館還像樣。”

開箱時圍了不少人,有扛攝像機的記者,有拿著捲尺的展陳師,還有幾個戴眼鏡的老人,說是民俗協會的專家。當我爸抽出那根雕花主篾時,人群裡發出片驚歎——晨光透過雕花的蓮瓣,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撒了把會動的金粉。

“這雕工!”白鬍子專家掏出放大鏡,鏡片都快貼到竹篾上,“是‘留青’技法吧?只削掉竹皮的表層,露出裡面的白肉做花紋,越老越亮,跟和田玉似的!”

我爸撓撓頭:“就俺爹教的法子,說這樣不裂。”他拿起主篾往竹架上安,榫卯介面“咔嗒”一音效卡嚴,嚴絲合縫得像長在一起的。

牛雅溪正和展陳師搭展籤,紅綢布鋪在玻璃展櫃裡,她把繡著小菊的硬紙板一一擺好,指尖在綢布上拂過,像在安撫受驚的雀兒。忽然聽見“嘶”的一聲,原來是展陳師不小心扯到了綢布邊角,線腳處抽了根絲。

“別動!”牛雅溪立刻蹲下去,從繡籃裡拿出針線,銀針在她指間轉了個圈,眨眼間就把抽絲的地方補好,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旁邊的女記者看得直咋舌:“這手藝,比縫紉機還厲害!”

三叔舉著相機在人群裡鑽,鏡頭一會兒對準竹架的雕花,一會兒拍牛雅溪補綢布的側臉,忽然被白鬍子專家拽住:“小陳師傅,你這照片得給我張!我要配在《民俗志》裡,標題就叫‘讓老手藝見著天光’。”

佈置到晌午,展廳漸漸有了模樣。正中央的玻璃櫃裡,竹架撐開像朵半開的蓮,牛雅溪的野菊帕子鋪在竹編喜筐裡,旁邊擺著那根雕花主篾,光影透過蓮瓣落在帕子上,菊瓣彷彿真的在輕輕晃。

“太妙了!”王導演帶著劇團的演員來參觀,指著展櫃對旦角說,“你看這菊紋的配色,演出時就按這個來,赭石色打底,金線勾邊,得有咱平安村的野趣。”

旦角演員拿起帕子細看,忽然說:“雅溪姑娘,能教教我嗎?我想在戲服的水袖上繡兩朵,上臺時揮起來肯定好看。”

牛雅溪的臉一下子紅了,把帕子往回遞:“我……我教不好……”

“咋教不好?”我爸正在給竹架上蜂蠟,聞言直起腰,“你娘當年教你時,不也是從穿針引線開始的?手藝這東西,越傳越活。”

張館長拍了拍手:“正好!我們安排了場‘非遺體驗’,就請雅溪姑娘和陳師傅當老師,讓來看展的人也試試編竹篾、繡菊瓣,怎麼樣?”

牛雅溪還在猶豫,三叔已經舉著相機對準她:“怕啥?你繡的菊,連後山的刺蝟都愛往上面蹭,還怕城裡人學不會?”

體驗區設在展廳的迴廊,擺了八張木桌,每張桌上都放著竹篾、繡繃和綵線。第一個來試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拿起竹篾往嘴裡塞,被她媽媽笑著拽出來:“傻孩子,這是編東西的,不是甘蔗!”

我爸教她捏“定篾”,大手包著小手,慢慢把竹篾彎出個圈:“你看,這樣繞一下,就像給小貓咪戴項圈。”小姑娘眼睛亮了,手指雖然笨拙,倒真編出個歪歪扭扭的小圈。

牛雅溪那邊更熱鬧,幾個阿姨圍著她學繡菊瓣,針腳扎得像雞爪子,線還纏成了亂麻。她卻不急,拿起針線慢慢示範:“線要像小蛇一樣順著布紋走,針要像小螞蟻,一步一步往上爬……”

三叔舉著相機拍個不停,忽然衝我招手:“快來看!這張照片裡,小姑娘編的竹圈和阿姨繡的菊瓣都歪歪扭扭的,可配著咱的展品看,竟比啥都動人!”

我湊過去看,照片裡的光影暖融融的,歪竹圈和亂針腳在精緻的展品旁,像群嘰嘰喳喳的小雀兒,反倒讓整個展廳活了起來。

傍晚閉館時,張館長送來本留言簿。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原來竹篾能編出花來”“那朵野菊像剛從山裡摘的”“想明年春天去平安村,看看真正的野菊長啥樣”……最後一頁畫著個簡筆畫,是個歪竹圈圍著朵亂針菊,旁邊寫著“我也會非遺啦”。

牛雅溪摸著那頁畫,忽然笑出聲:“你看,他們學得還挺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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