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散去，黑虎走到桃花身邊，遞給她個油紙包，裡面是塊烤熟的野兔肉。“你這招，比我用鞭子管用。”他難得露出點笑意，“當年我剛上山時，也總想著用拳頭服人，後來才知道，人心不是打出來的。”
桃花咬了口兔肉，肉香混著草藥味，竟有種奇異的滋味。“我只是覺得，能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她望著洞口的方向，月光從那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狗旦和鬼子，才是咱們真正的敵人。”
就在這時，守在洞口的弟兄突然跑進來，聲音發顫：“大當家，桃花姑娘，不好了！狗旦帶著人把洞口圍住了！”
桃花和黑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他們迅速走到洞口，透過石縫往外看——溶洞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火把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狗旦穿著件綢緞馬褂，正站在最前面指手畫腳，身邊還跟著個穿黃軍裝的鬼子軍官，想必是新派來的。
“桃花！黑虎！你們這些土匪，趕緊出來受降！”狗旦的聲音像破鑼，在山谷裡迴盪，“太君說了，只要你們乖乖投降，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不然，就把這溶洞炸平，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鬼子軍官舉著望遠鏡往洞口看，嘴裡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狗旦在一旁點頭哈腰地翻譯：“太君說，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半個時辰後不出來，就開炮！”
溶洞裡的鄉親們嚇得哭了起來，幾個剛留下的俘虜也慌了神，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怕什麼！”黑虎大吼一聲，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咱們手裡有槍，腳下有險，還怕他們不成？”他轉向桃花，“你說，怎麼打？”
桃花的目光落在溶洞右側的石縫上，那裡有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道，是李木匠去年挖的，本想用來儲存糧食，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黑虎叔，您帶弟兄們守住洞口，儘量拖延時間。我帶小露和幾個弟兄從暗道出去，繞到他們後面，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我跟你去！”瘸腿老漢突然喊道，“我知道後山有條小路，能繞到他們身後的山坡上，那裡地勢高，往下扔石頭都能砸死一片！”
桃花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
臨行前，娘往桃花懷裡塞了把匕首，是爹年輕時用的，刀柄上刻著個“勇”字。“小心點。”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緊緊攥著她的手，“娘等你回來。”
桃花跟著瘸腿老漢鑽進暗道時，洞口已經傳來了槍聲。狹窄的暗道裡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聞到泥土的腥氣和前面人的汗味。桃花的胸口越來越疼，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身後的小露扶住了。
“還行嗎？”小露的聲音帶著擔憂。
桃花點點頭，咬著牙往前挪：“沒事。”
鑽出暗道時，正好落在後山的山坡上。山下的火把像條火龍，把狗旦和鬼子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瘸腿老漢指著左側的一塊巨石：“那裡是最佳位置，能看到他們的指揮部。”
桃花趴在巨石後，舉起小露遞過來的步槍。這槍是從鬼子手裡繳獲的三八大蓋，射程遠，準度高。她調整好呼吸，瞄準鏡裡清晰地出現了狗旦的身影——他正站在鬼子軍官身邊，手裡舉著個望遠鏡，得意洋洋地看著溶洞的方向。
就是現在。
桃花的手指輕輕釦動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子彈精準地射穿了狗旦的胸膛。他手裡的望遠鏡“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山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鬼子軍官反應過來，舉著指揮刀大喊著什麼，民團們群龍無首，有的想往前衝，有的想往後退，亂作一團。
“打！”桃花大喊一聲，率先扔出顆手榴彈。爆炸聲響起，山下的火把滅了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小露和弟兄們也紛紛開火，子彈像雨點般落在人群裡。
黑虎在溶洞裡聽到槍聲，知道桃花得手了，立刻帶著弟兄們衝出洞口，與桃花前後夾擊。鬼子和民團腹背受敵，很快就潰不成軍，有的被打死，有的舉手投降，剩下的倉皇逃竄，消失在夜色裡。
戰鬥結束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桃花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狗旦的屍體被民團拖走，心裡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這個欺壓了平安村和柳家莊十幾年的惡霸，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小露走到她身邊，遞給她塊乾淨的布，讓她擦臉上的血汙。“都結束了。”他的聲音很輕。
桃花搖搖頭：“沒結束。”她望向遠方，那裡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鬼子還沒走，戰爭還沒結束，咱們的路，還得接著走。”
她的目光落在手裡的匕首上，“勇”字在晨光中閃著光。這把刀，沾過惡霸的血，未來，還將沾侵略者的血。只要能守住這片土地，守住身後的鄉親，這點血，她願意沾。
溶洞裡傳來了炊煙的味道，是春丫在煮早飯。桃花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傷似乎不那麼疼了。她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戰鬥，也即將開始。但她不怕，因為她的身邊，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和她一起，為了這片土地的安寧，拼盡全力。
遠處的姑射山，在晨光中露出了清晰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守護著這片飽經滄桑卻依舊頑強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