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176章 緣份與夫妻(6)(1)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2個月前

清晨的霧還沒散,急診樓的走廊裡飄著股淡淡的艾草味。張豔玲蹲在分診臺旁邊的煤爐前,手裡拿著個粗瓷碗,裡面煮著的艾草水咕嘟咕嘟冒泡,熱氣裹著苦味漫開來,把消毒水味壓下去不少。

“你這又煮啥呢?”劉梅打著哈欠進來,眼泡有點腫——昨晚收了個農藥中毒的,忙到後半夜。

“給3床大爺煮的。”張豔玲往碗裡兌了點涼水,“他昨晚總說腿麻,俺們村老人說,艾草煮水熏熏能好些。”

3床就是那個腦血栓後遺症的倔老頭,這幾天脾氣緩了些,卻總喊腿麻,夜裡睡不著,就坐在床上哼小曲,調子老得掉渣。張豔玲昨天給他按穴位,他沒再罵人,只是哼了聲:“丫頭的手比護士的軟和。”

劉梅湊過去聞了聞,皺了皺眉:“你就不怕被主任看見?上次那事還沒過去呢。”

“不怕。”張豔玲把碗端起來,艾草的苦味鑽進鼻孔,讓她想起娘在衛生室的灶臺前煮藥的樣子,“能讓病人舒坦點,總比看著他遭罪強。”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見曹山虎從裡面出來。他穿著白大褂,領口系得很整齊,手裡拿著聽診器,金屬頭在晨光下閃著冷光。看見張豔玲手裡的粗瓷碗,他腳步頓了頓,眼神在碗裡的艾草水上落了落,沒說話,側身讓她過去。

擦肩而過時,張豔玲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變了——以前總帶著點艾草和汗味,現在混了些須古龍水的味,是上次王主任帶他去參加學術會議時,外科護士長給的,說“見大人物,得講究點”。

“3床大爺腿麻得厲害?”曹山虎突然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問一個普通病人。

“嗯。”張豔玲沒看他,推門進了病房。

老頭果然坐在床上,背靠著牆,手在腿上使勁掐。“丫頭來了?”他看見張豔玲,語氣緩和了些,“這腿啊,跟灌了鉛似的,又麻又脹。”

張豔玲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扶著老頭把腿伸直,用毛巾蘸了艾草水,輕輕往他腿上擦。熱氣裹著藥味滲進皮膚,老頭舒服地嘆了口氣:“這味兒……像俺老家後山的艾草。”

“大爺也是鄉下的?”張豔玲手上沒停。

“嗯,離這兒百十里地,以前也是種莊稼的。”老頭看著牆上的日曆,眼神飄遠了,“兒子在城裡買了房,非把俺接來,說享清福。可這樓裡的日子,悶得慌,不如村裡敞亮。”

張豔玲想起平安村的晨霧,想起娘在院子裡曬艾草的樣子,心裡軟了軟。“等您好點,俺陪您在醫院花園裡走走,那兒有不少花,跟村裡的野花開得一樣熱鬧。”

老頭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好,好。丫頭,你跟那個外科的小曹,是一個村的?”

張豔玲的手頓了頓:“嗯。”

“那小子是個好娃,就是太急了。”老頭嘆了口氣,“昨天他來給俺查床,看你給俺按腿的法子,偷偷問俺管用不。俺說‘比打針強’,他站那兒愣了半天。”

張豔玲沒接話,繼續給老頭擦腿。艾草水的熱氣燻得她眼眶有點溼,她想起曹山虎小時候,看她娘給人燻艾草,總蹲在旁邊看,問“這草真能治病?”,她娘說“能治心裡的慌”。

那時候他眼裡的好奇,多真啊。

上午查房,急診科主任看見3床老頭在燻艾草,臉沉了沉,卻沒說啥——老頭的兒子早上來送水果,特意跟主任誇了張豔玲,說“俺爹這幾天睡得踏實多了”。

主任走後,劉梅撞了撞張豔玲的胳膊:“行啊你,這‘偏方’還真打出名氣了。剛才內科的李大夫還來問,說他丈母孃腿涼,能不能也煮點艾草水試試。”

張豔玲笑了笑,心裡卻沒多高興。她知道,這醫院裡,能容下艾草味的地方不多,大多數時候,人們還是信聽診器和手術刀。

中午去食堂,遠遠看見曹山虎和外科的人坐在一起。王主任坐在主位,正拍著曹山虎的肩膀說話,曹山虎低著頭,嘴角帶著笑,手裡轉著個鋼筆,是上次評先進發的,金色的筆帽,很扎眼。

張豔玲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扒了兩口飯,就看見外科的小李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臉上帶著點不自在:“張大夫,上次……對不住啊,我說話沒過腦子。”

張豔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村姑”那事。“沒事。”她繼續吃飯,“俺本來就是村裡來的。”

“曹山虎跟我發了好大的火。”小李攪著碗裡的湯,“他說……他說你比我們誰都懂治病,就是性子直,不藏著掖著。”

張豔玲的筷子頓了頓,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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