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平安村的青瓦簷角,裊裊炊煙自各家煙囪升起,在微涼的空氣裡緩緩舒展。村西修路的山道上,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鋤頭起落、石塊碰撞的聲響,混著村民們爽朗的笑語,隔著薄霧遠遠傳開。曹方方一身短打,褲腳沾滿泥土,正領著眾人平整路面,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卻絲毫不見疲憊。
村內巷陌裡,卻是另一番溫潤光景。學子們揹著畫板,三三兩兩穿行在石板路上,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謐。他們時而駐足凝望牆角初綻的野花,時而提筆勾勒簷下垂落的藤蔓,將山村晨起的煙火詩意,一一收進畫紙。
彭小娥晨起打理完家務,並未立刻前往畫案。她換了一身素淨布裙,提著竹籃,沿著村巷緩緩行走。竹籃裡放著剛蒸好的粗糧糕、曬乾的野菊花茶,皆是昨日備好,想著送給學子們嚐鮮。沿途遇見清掃院落的婦人、嬉戲打鬧的孩童,她都笑著點頭問候,語氣溫婉,眉眼柔和,如同山澗清泉,沁人心脾。
“小娥姑娘這是去哪呀?”路過王婆婆家門口,老人正坐在門檻上編竹籃,抬頭笑著問道。
“婆婆早,我給外鄉來的學子們送些吃食。”彭小娥停下腳步,輕聲回應。
“哎喲,你這孩子心善,總惦記著別人。”王婆婆放下竹篾,嘆了口氣,“自打這些孩子來了,咱們村子都熱鬧了不少,一個個斯斯文文的,見人就問好,多討人喜歡。”
“是啊,他們遠道而來,咱們理應多照拂些。”彭小娥淺笑著,“婆婆忙著,我先過去了。”
告別王婆婆,彭小娥繼續前行。不多時,便看見幾位學子正圍在一棵老槐樹下寫生,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放輕腳步走上前,笑著開口:“各位晨起作畫辛苦了,我蒸了些粗糧糕,泡了野菊花茶,大家嚐嚐,解解乏。”
學子們聞聲回頭,見是彭小娥,連忙放下畫筆起身行禮。
“彭姑娘太客氣了,屢次送來吃食,我等實在過意不去。”為首的青衫少年拱手說道,眼中滿是感激。
“些許小東西,不值一提。”彭小娥將竹籃放在一旁的青石上,“山裡不比外頭,吃食簡陋,大家別嫌棄才好。”
眾人紛紛道謝,拿起一塊粗糧糕,入口軟糯,帶著穀物的清甜;飲一口菊花茶,甘爽清冽,驅散了晨起的微涼。簡單的吃食,卻讓遠道而來的學子們心中暖意融融。
“彭姑娘的手藝真好,這糕比城裡點心還要可口。”一位紅衣少女笑著稱讚,眼中滿是真誠。
“喜歡就多吃些。”彭小娥眉眼彎彎,看著他們,心中歡喜,“你們每日在外寫生,風吹日曬的,若是不嫌棄,往後我常做些吃食給你們送來。”
“那真是太麻煩姑娘了!”學子們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彭小娥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作畫。老槐樹蒼勁的枝幹、斑駁的樹皮、細碎的葉片,在他們筆下栩栩如生。她偶爾輕聲指點幾句構圖細節,或是分享山中四時草木的變化,語氣溫和,講解細緻,沒有半分架子。學子們聽得認真,心中愈發敬重這位才情出眾、品性溫潤的鄉村女子。
交談間,巷口走來幾位婦人,手裡提著新鮮蔬果、剛煮好的玉米,笑著朝學子們走來。
“孩子們,嚐嚐我們自家種的菜,新鮮得很!”
“這玉米剛煮好,熱乎的,甜得很!”
婦人們熱情地將食物塞到學子們手中,語氣真摯,笑容淳樸。這些日子以來,村民們早已把這些外鄉學子當成了自家晚輩,真心實意地善待他們。學子們捧著滿滿的吃食,眼眶微微發熱,離家千里,卻在這深山小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彭小娥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她知道,這份溫情,無關丹青,無關名利,只是淳樸鄉民最本真的善意。而她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畫筆,將這份溫暖與美好,永遠定格留存。
辭別學子,彭小娥提著空竹籃回家。路過村東頭,看見幾戶人家正忙著晾曬山貨,金黃的野果、褐色的菌菇、乾爽的筍乾,一排排掛在屋簷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幾位婦人一邊忙活,一邊低聲閒談,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期盼。
“等路修好了,這些山貨就能運到山外去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可不是嘛,到時候咱們也能添些銀錢,給孩子做身新衣裳,買點稀罕玩意兒。”
“多虧了方方和小娥,帶著咱們往前奔,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彭小娥聽著,心中滿是欣慰。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回家中。推開院門,晨光透過竹窗,灑在畫案上,硯臺裡墨香悠悠,宣紙潔白平整。她放下竹籃,淨手研墨,心中已有了新的構思。
她想畫一幅《山村晨暖圖》,將巷陌炊煙、老槐寫生、鄉民贈食、簷下曬貨的種種溫情場景,盡數融入畫卷。不再是單一的山水景緻,而是滿含人間煙火的溫情百態,一筆一畫,皆是平安村的淳樸與溫暖。
筆尖落下,墨色暈染。遠處青山含霧,近處白牆青瓦,炊煙裊裊升起;巷陌間,學子執筆,鄉民贈食,孩童嬉鬧;簷下曬滿山貨,牆角野花綻放。畫面層次分明,色調溫潤,既有山野的清新靈秀,又有人間的溫情暖意。她伏案凝神,筆觸細膩而堅定,將心中所感、眼中所見,一一凝於筆墨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