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潛伏在混沌深處、令人脊背發涼的,是那些行蹤詭譎的古神。它們如同陰影中的獵手,難以捉摸,或許此刻就有無數雙冷漠的眼睛正透過虛空縫隙,饒有興致地觀摩著這場蟲潮的鬧劇。在臨近元界的區域,法則壁壘森嚴,古神的行動受到極大掣肘,加之各方勢力的窺視,若無足夠的利益誘惑,它們絕不會輕易現身。這些古老的存在最擅長的入侵方式,乃是悄然投下一縷力量種子,待其在元界內部生根發芽、演化變質,再伺機收割,屆時對方露出破綻,便是致命一擊。
此前帶隊的那位命者境強者之所以不願離開元界半步,正是忌憚於此。一旦踏出界壁,被域外古神鎖定,即便有寰宇意志護持,恐怕也要脫層皮。若非噬蟲首領親自下場逼迫,他也絕不會貿然出界應對。
至於秦潮想要請第十界出手劫掠蟲潮的想法,更是痴人說夢。命者境強者有寰宇意志時刻關注,即便遭遇意外,大機率也能全身而退退回元界;可儲物世界內那幾百位神族若是暴露行蹤,對於古神而言,無疑是一盤擺在桌上的肥美大餐。在那群貪婪的古神眼中,這群落單的神族遠比區區蟲潮誘人得多。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混沌棋局中,隱忍與藏拙,往往比鋒芒畢露更能活得長久。
雲破月與墨無痕見秦潮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明已復,二人皆默契地微微頷首。那目光交匯間,無需隻言片語,便將今日所見的驚世秘辛死死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秦潮在人族歲月悠長,早已浸透了前輩們那份如鐵似鋼的氣節風骨,自是知曉這兩人守口如瓶的本事,心中並無半分擔憂。況且,他也深知“藏拙”並非長久之計,若不在關鍵時刻顯露一二底蘊,待到日後寰宇真個崩碎、乾坤倒懸之時,他又憑什麼在人族危難之際執掌話語權,力挽狂瀾?
秦潮抬首遠眺,視線投向那片依舊沸騰不休的核心區域。那裡混沌翻湧,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瘋狂攪動天地法則。距離太過遙遠,即便他如今神目如電,也難以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虛空迷霧捕捉到真相;更何況,即便能看,他也不敢看——命者境的大能已然出手,那種層級的存在,感知覆蓋寰宇,任何窺探的念頭都可能在瞬間招致滅頂之災。
見秦潮眉宇間仍鎖著幾分憂色,雲破月輕撫長鬚,溫聲寬慰道:“秦道友不必過慮。眼下寰宇雖動盪不安,但我二人聯手,想要抽身抹平這蝕界蟲潮並非難事。此前令我等寢食難安的,乃是擔心在寰宇援軍抵達之前,你我三人能否在這亂局中保全性命。如今既已安然度過最兇險的時刻,餘下的,便只需靜待風雲變幻即可。”
與此同時,寰宇的其他方位,殺戮正酣。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噬蟲將如同黑色的潮水,在不斷收割著生命的果實。神族將士們憑藉著靠近元界外壁的地利優勢,拼死與這些兇物糾纏,試圖築起一道血肉防線。然而,實力的鴻溝終究難以逾越,神族一方損失慘重,鮮血染紅了破碎的虛空。
就在這絕望的戰局之中,卻有一抹奇異的亮色劃破黑暗。月息與暗面兩位強者竟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默契,兩人一明一暗,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硬生生從兩頭噬蟲將的絞殺網中撕開了一道缺口,驚險逃生。那兩頭受挫的兇獸怒吼連連,只得悻悻然調轉方向,將滿腔兇性發洩在其他較弱的神族身上。
正當這些悍不畏死的兇物盡情捕獵、嗜血狂歡之際,一股奇異而低沉的鳴響驟然穿透了厚重的混沌虛空,直接在所有噬蟲將的神魂深處炸響。那聲音不似雷鳴,卻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與召喚,彷彿是至高無上的首領在發出不可違逆的撤軍號令。剎那間,原本肆虐的蟲潮動作一滯,隨即如潮水退去般,井然有序地向著虛空深處遁走,只留下一片滿目瘡痍的戰場,在死寂中默默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