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卓佇立於寰宇壁壘之巔,目光如兩道淬了寒霜的利刃,死死鎖住那幾道正倉皇遁入混沌深處的黑影。那是噬蟲將,它們甲殼上斑駁的神血尚未乾涸,在首領展開的詭異力場庇護下,如同幾滴墨汁融入深淵,迅速遠離了寰宇的疆域。英卓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身為命者境強者近萬年,他早已習慣了執掌生死、翻手為雲,可今日這一幕,竟讓他生出一種久違的無力感,宛如巨網在握,卻眼睜睜看著幾條最肥美的魚從指縫間溜走。
至於那些被遺落在屏障之內的零星噬蟲,根本無需他親自出手。寰宇本身便是一座活著的殺戮機器,那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壓瞬間降臨,將那些殘存的小蟲碾成了齏粉,連一絲哀鳴都未曾留下,生機在剎那間徹底斷絕。
就在英卓心中鬱結難舒之際,身後的寰宇外壁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一道漆黑的縫隙憑空乍現。然而,這裂縫僅僅維持了短短幾息,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抹平,自行閉合得嚴絲合縫。這一幕落入英卓眼中,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慰藉,反而像是在他心頭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滾油。支援來得太晚了!若是早到片刻,哪怕只是半盞茶的功夫,或許就能在那蝕界蟲潮肆虐之初將其扼殺。雖然蟲潮肆虐的時間並不長,但神族付出的代價卻慘痛至極——僅從那些逃遁的噬蟲將身上殘留的血氣判斷,至少有十幾位神族同袍已隕落於蟲口之下,神魂俱滅,再無復生之機。
此番迴歸,面對寰宇意志的責問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此刻的英卓除了無奈,更多是不甘。那頭噬蟲首領敏銳得令人髮指,竟在命者境大能降臨的前夕便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果斷捨棄部分部下撤退。否則,若能與隨後趕到的命者境聯手,未必不能順著這條線索,直搗黃龍,動搖那蝕界蟲潮的根本根基。
確認蟲潮主力已然遠去,英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他心神一動,藉由寰宇本體向四周輻射出一道道無形的波動,那是召回令,旨在聚攏那些在剛才的混戰中被衝散的神族成員。思緒流轉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獨自攜著噬蟲將肉身離去的年輕身影。
“那小子……英卓心中升起一絲複雜的期待。若能奪回一具完整的噬蟲將身軀,其價值足以彌補此次眾神族在域外遭受的部分損失,甚至可能成為煉製神兵的關鍵材料。但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眼底閃過一絲憂慮:那小子畢竟修為尚淺,面對那頭雖受重傷卻依舊兇戾無比的噬蟲將,能否撐得住?萬一非但沒能得手,反而成了那兇獸臨死前的口糧,那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麻煩大了。
隨著時間推移,零散的神族成員開始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原本空曠的壁壘前,逐漸聚集起一群氣息紊亂的身影。英卓掃視全場,心中的陰霾愈發濃重。此行折損了小半數的神族精銳,儘管雲溪與暗面這兩位傳說級強者安然無恙,保住了神族的頂尖戰力,但這般慘重的傷亡,在寰宇漫長的歷史中也屬罕見。每一道隕落的神光,都是難以彌補的創傷。
想到此處,英卓的目光刻意在秦潮三人身上多停留了幾分。這三位雖然衣衫襤褸,周身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負傷不輕,但與周圍那些狼狽不堪、甚至需要互相攙扶的神族相比,他們的狀態簡直可以用“完好”來形容。尤其是秦潮,雖面色蒼白,但眼神清明,體內氣血執行雖顯急促卻井然有序,顯然並未傷及根本。
英卓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深邃冰冷的混沌虛空,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那噬蟲將終究還是逃走了,而關於秦潮是否能隱匿噬蟲將,他也不會懷疑。畢竟,那些平日裡用來儲物的空間法寶,皆是針對常態宇宙法則煉製,根本無法承受混沌虛空那狂暴無序的壓力。更遑論那空間之內,還鎮壓著一頭來自混沌虛空的絕世兇獸。一旦強行帶入,恐怕儲物空間會瞬間崩碎,連帶著裡面的寶物與人都要被虛空亂流吞噬殆盡。
“罷了,”英卓在心中暗自嘆息,轉身望向那扇即將完全關閉的界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這筆賬,日後總有算清的一天。”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場看似失敗的追逐,實則已在命運的齒輪上,悄然埋下了一顆足以改變未來格局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