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上古神族的身影在虛空中微微搖曳,似是由無數細碎的光塵聚合而成,輪廓邊緣泛著朦朧的柔光。他似乎極少行此“交易”之事,那模糊的面容上竟隱約透出一股侷促不安的氣息,宛如一位不慎闖入凡俗市集的隱士,手足無措卻又不得不為。然而,對方提出的要求卻讓秦潮心頭微沉,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直至此刻,他才驚覺這寰宇之中的耳目竟如此靈敏,自己方才踏出域外混沌的邊界,尚未抖落一身風霜,便已被這等存在牢牢鎖定。
見秦潮面露猶豫之色,那位神族愈發小心翼翼,聲音如同微風拂過琴絃,帶著一絲懇切與試探:“閣下雖將氣息遮掩得滴水不漏,但我等掌管基礎規則之力者,仍能感知到您周身那股蓬勃欲出的力量波動。那並非源自寰宇內部的尋常靈氣,而是帶著混沌虛空的狂野與原始……請您放心,我絕無惡意,亦會為此守口如瓶。”
秦潮聞言,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無語。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看穿了自己不想給的心思,索性擺出了一副“你不給我也能察覺”的溫和威脅。就在他斟酌措辭之際,身旁的辰似乎洞察了他的糾結,果斷替秦潮做了決斷。只見辰袖袍一揮,先前經過千錘百煉、剔除了所有危險因子的噬蟲將殘軀,如同一座沉睡的黑鐵山嶽,被徑直拋擲而出。
那殘軀雖已無生機,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感,墜落之時連虛空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這位神族雙眼瞬間亮起,周身原本平和的氣息劇烈波動了兩下,見秦潮並未阻攔,他便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招。剎那間,那龐大的殘軀竟如流水般化作一道黑虹,被他盡數收容進體內那片未知的空間之中。
“非常感謝!寰宇雖浩瀚無垠,但若只靠內部自我迴圈,終有枯竭之日。”神族的聲音中難掩興奮,彷彿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像這種來自混沌虛空、富含大量本源物質的載體,足以極大補充世界的虧空,讓那些瀕臨死寂的法則重新煥發生機!”
“您滿意便好。”秦潮淡淡回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這也讓他更加篤定:這位神族的權柄恐怕真的不包含戰鬥殺伐之道。否則,面對這具經過淬鍊、仍蘊含著恐怖物質密度與潛在能量的殘軀,絕不會表現得如此如獲至寶。畢竟,即便是去除了活性,噬蟲將的殘軀依舊重若萬鈞,其內部壓縮的物質總量堪稱驚人。
本以為交易至此結束,對方會就此離去,未曾想那位神族並未動身。只見他身軀微微震顫,竟硬生生從自身本源之中剝離出一塊晶瑩剔透的晶體。那晶體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縮小的星河,流轉著夢幻般的輝光。他雙手捧著這塊晶體,緩緩遞到秦潮面前,語氣莊重而誠摯:“這是作為報酬的一點心意。這點力量融入您的世界,可使其擁有更高的活力與演化潛力。若日後閣下再尋得此類奇物,請務必呼喚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晨霧遇陽般迅速淡化,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塊晶體懸浮在秦潮掌心,散發著溫潤而強大的波動。
隨著神族離去,秦潮隱隱感到自己的神識視野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蛻變。原本受限的感知邊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拓寬,念頭轉動間,他的意識已不由自主地沉入了那條奔湧不息的命運長河之中。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撼不已。往日里,命運長河中的水流晦澀難懂,如同纏繞的死結,充滿了不可捉摸的混亂與迷霧;而此刻,那些湍急的水流竟然變得清晰通透,每一道波紋都似乎在訴說著某種古老的真理。秦潮豁然開朗:原來,在各路神族所掌管的、側重於征伐與毀滅的規則之力表象之下,命運長河的真正主體,乃是那些維持世界萬物運轉、滋養眾生繁衍的根基力量。那是屬於洪荒級神族的宏大權柄——不是用來摧毀,而是用來創生與維繫。這股力量如春風化雨,無聲地滲透進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讓原本僵硬的規則鏈條重新變得靈動而充滿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