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如斷線的風箏,在虛空中飄搖片刻便徹底失了蹤影。秦潮立於人族疆域的邊緣,衣袂在凜冽的罡風中獵獵作響,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龍族隱世太久,久到連歲月的塵埃都將其掩埋,而身旁那位剛剛掙脫枷鎖的神族同伴,雖獲自由,記憶卻如破碎的鏡面,拼湊不出完整的過往。所有的指望,終究只能落回自己肩上。
既然大地無言,那便問蒼天;既然蹤跡難尋,那便溯源頭。
秦潮深吸一口氣,雙眸微闔,神識如潮水般退去肉身的束縛,向著那浩瀚無垠、奔流不息的命運長河沉潛而去。意識轉換的瞬間,耳畔似乎響起了億萬生靈的低語與嘆息,那是時間流淌的聲音。
當他再次“睜開眼”,腳下已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那方矗立在命運洪流中的古老石臺。秦潮心頭猛地一跳,驚詫之情溢於言表。記憶中,這石柱曾如孤峰般深潛水底,周遭混沌一片,規則之力如迷霧般遮蔽視線。然而此刻,隨著水位的詭異下降,石柱竟然些許露出了水面,宛如一頭遠古巨獸探出了脊背。
居高臨下,視野豁然開朗。原本渾濁不清的規則亂流,此刻在俯視的視角下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美。無數條光帶交織纏繞,如同巨大的神經網路鋪陳在腳下。那些圍繞在他身側、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脈絡,不必細看便知是棲息於他儲物世界中的神族眾生,他們的氣運與他緊密相連,溫順而安靜。
然而,在這萬千白光之中,一條深邃如墨、透著蒼涼古意的玄色脈絡格外刺眼。它並未完全依附於秦潮,而是若即若離地環繞其身,帶著一種熟悉的壓迫感與親切感。
“辰。”
秦潮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指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點向那道玄色紋路。
指尖觸碰的瞬間,時空倒轉,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識海中炸開。他看到了辰在人族市井中低調潛行的歲月,看到了他小心翼翼接回司婭時眼底那一抹罕見的溫柔,更看到了那場驚天動地的決戰——鯤鵬展翅,遮天蔽日,黑色的羽翼撕裂蒼穹,與辰化作的光龍纏鬥不休。
畫面至此,開始變得晦澀扭曲,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強行塗抹這段歷史。辰的身影在鯤鵬的利爪下逐漸黯淡,苦苦支撐之際,兩道巍峨如山嶽般的身影驟然闖入視野。那是兩道無法形容其偉大的存在,僅僅是一瞥,便讓秦潮感到神魂戰慄。
“唔!”
眉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如同被燒紅的鐵釺貫穿。秦潮悶哼一聲,神識被迫從命運長河中強行抽離。
再睜眼時,已是肉身所在。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神識之海內,原本璀璨的神魂本體此刻黯淡了幾分,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那是過度承載因果反噬的痕跡。
秦潮抬手,並指輕揉脹痛的眉心,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與惋惜。以他目前的神識強度,在命運長河中強行窺視傳說級強者的過往,無異於螻蟻撼樹。前三位傳說級神族的交鋒尚能勉強承受,但隨後那兩位龍祖氣息的洩露,哪怕只是餘波,也絕非他如今所能抗衡。
他迅速覆盤剛才的遭遇:若能將神魂之力凝聚如針,只順著辰這一條線深入,或許還能窺探更多隱秘。可惜,他在命運長河的宏大意志面前,依舊是被動的承受者,無法做到心如止水、力聚一點,這才導致心神耗損如此巨大。
與此同時,在那遙遠且混亂的虛空深處。
鯤鵬那遮天蔽日的巨翼緩緩收斂,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正在為辰療傷的兩位龍祖也同時停下了動作,他們周身流轉的道韻微微一滯,彷彿感應到了某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注視。
那是一種被窺探的感覺,冰冷、短暫,卻直指本源。
“有人透過命運長河在看我們?”其中一位龍祖聲音低沉,帶著古老的迴響,目光穿透層層虛空,望向人族疆域的方向,“這般動靜,莫非是驚動了哪位執掌命運的‘命者’?”
鯤鵬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長鳴,羽翼震動,攪動起周圍的星塵:“命者現在就想下場?早了點。”
虛空重歸寂靜,但暗流已然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