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蟲卵和靈池在兩輪神火九日的炙烤下化為飛灰,原本翻湧的液體乾涸成一片焦黑龜裂的巖面,空氣裡瀰漫著燒焦與腥鹹交織的氣味,洛豪收手後,站在這片被焚盡的盆地中央,目光冷靜而沉重。
他沒有立即離去,而是低頭用神識細細巡查這片地底,希望把可能留下的隱蔽痕跡徹底揪出——畢竟像這樣系統化養殖、層層疊加的靈池陣列,絕不是無意為之,而是某種周密計劃的一部分。
他的神識像微小的觸手一樣探入焦土之下,沿著被灼烤得開裂的岩層縫隙延伸,探查到一個不同尋常的波動點,那處地方的陣法氣息極其微弱,顯然並未完全佈置完成,像是一張被急促摺疊卻又匆忙掩埋的圖紙。
洛豪心中一動,立即用手將那層覆蓋的禁制一點點揭開,層層陣紋被撕裂、被剝離,隱匿在下面的構造逐漸顯露,越往下看,洛豪越發驚訝:那裡竟然是一個巨大的陣心——無數陣旗規整排列,陣旗所用材料之上乘、質地之精良,遠超一般修真宗門常用的頂級陣材。
陣旗之間銜接的陣紋曲折盤旋,陣眼處的紋格密密麻麻,所見之處盡顯宏偉與精細,更令洛豪瞠目的是,陣心的中央置放著一塊異樣的圓形陣盤——那陣盤表面泛著幽幽的光澤,紋理非同凡響,蘊含的能量波動與常見修真界陣盤判若兩物,洛豪僅憑第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絕非尋常陣法所能煉成。
他細細端詳那陣盤,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陣盤的構造規律、紋理走向、能量頻率都透著某種外域的氣息,與他從駱斌雙玉簡或凡間經典中見到的任何陣盤都不相同,就算是他曾見識過的高明陣法傳承,也難以與之等量齊觀。
洛豪不由得想到,若將這樣一枚陣盤真正固定於一座完整的一級仙陣之中,所形成的佈陣功能與威能必將超出通常理解許多,甚至可能牽連出通往別處、連線他界或開啟特殊置換通道的能力——一旦啟動,對在場任何人絕對無益,甚至會成為某些強者預留給後手的關鍵棋子。
念及此,洛豪心中寒意更深,他猛然意識到,這個尚未完工的一級仙陣並不是曼華魂憑一己之力隨手搭建的產物,而更有可能是某個真正的大能或梟雄的預設後路。
有人有能力將異域陣盤安置在修真界的某個隱秘處,作為必要時刻下來的替代通道或備用方案,以彭敢飛之類的梟雄心思,洛豪想象得到他們會為一枚極其珍貴的目標佈置不止一條下手路線,凡是能把握住大局的人,怎會不留餘地?
想到這裡,洛豪毫不猶豫,他知道這些東西若就此暴露、或被他人發現並啟用,後果將不可估量;同樣,他也無法將如此可能觸及異域、連通未知力量的陣盤交付他人保管。
於是他動手乾淨利落:把那塊異樣陣盤連同周圍尚未完工的一級仙陣構件一併收攏攝入混沌書之中,像掐斷一根毒藤一般將這株惡根連根拔起。
沒有再用神識去細啃那陣盤的深層秘密——他已明白,憑當下之力貿然研探極有可能招致難以承受的反噬;且既然已經將它收入混沌書,與當年的石碑、其他禁物同封,便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不到能直接抵達或問詢仙界之時,絕不啟封。
收好陣盤後洛豪並沒有生出勝利的輕鬆,反而神色更為凝重,因為他清楚地感受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既然在此處發現了一枚如此異類的陣盤與一處未完工的一級仙陣,那佈置它的那個勢力手段顯然深不可測,難保此人不會預留第三、第四條乃至更多的“下路”。
若真如此,那麼他們藏匿在世間的佈局只會越發隱秘、越發難以被察覺,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招來更大規模的禍患,洛豪將這份隱憂緊緊攥於心底,轉身離開前,在這焦黑的地面上再巡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一處布痕,才踏著乾裂的岩石,帶著沉甸甸的發現,悄然離開這個曾經被靈蟲支配的“養殖場”。
洛豪這樣想也不能怪他——他的推測並非無的放矢,眼前的陣盤確實是彭敢飛親手佈置的後路,可洛豪從未涉足仙界,對那道從仙界通向修真界的門檻有多高根本所知有限。
他不知道,即便是像駱斌雙那樣有心人,若沒有外力相助,也不可能輕易獲得此等陣法的根本符籙,連駱斌雙用來安置的那塊石碑,其內的符籙也是彭敢飛出手提供的——這種陣盤的來歷,遠非普通修士能夠企及。
事實上,駱斌雙在佈置石碑與七塊青石時,確實動過一番手腳,但那也不過是借用了彭敢飛早已準備好的基礎符文,彭敢飛在仙界修煉多年,才僥倖弄來兩張可破界的符籙——這本就是極為難得的機緣。
其中一張被駱斌雙以秘法熔鍊進了石碑,且正是石碑中的符力牽引,才令周圍七塊青石的陣紋能夠同時被激發;另一張,則被洛豪收起,藏作他尚未啟用的後手。
為了那株幼小的樹苗,彭敢飛甚至將兩張破界符都押了上去,可惜如今石碑和陣盤雙雙被洛豪取走,原本的佈局徹底被打亂,如果彭敢飛知道洛豪還在揣測他是否藏有第三張符籙,怕是會大為光火,直接破口大罵——誰會把這等東西當成白菜隨手可得?
收起陣盤後,洛豪又在曼華山莊裡四處搜尋良久,遍尋無果,心中的焦慮與不安反而愈加深重,發現了第二條可能的仙界通道,這一重大發現並沒有讓他感到安心,反而讓他愈發惶恐不安。
他現在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繼續在莊內探查別的事物,此刻念頭只剩下一個:儘快飛昇,只有飛昇到仙界,才能有機會閉關苦修,漸漸積累足夠的實力去對付彭敢飛,甚至親手將其除去,否則,洛豪夜夜難眠,提心吊膽,生怕彭敢飛一旦下界,自己的家園——落雪之城——就會陷入無可挽回的危局。
就算他自己能夠飛昇成功,落雪之城仍立於正陽大陸之上;一旦彭敢飛也從仙界下來,情況便更難以預測,洛豪心裡明白,若無徹底的勝算,他無法保證落雪之城的安危。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不自覺加快,心中燃起了更強烈的緊迫感與不甘:若不能先發制人,便只能被動等待被命運碾碎,於是,他帶著既沉重又決絕的心情,匆匆離開了曼華山莊,向著通往修煉與飛昇的道路而去。
洛豪堅信:既然手中掌握著那塊歲月陣盤,只要能夠抵達仙界,找到合適的修煉資源與隱秘道場,他的修為便有望像在修真界那樣迅速暴漲,時間雖緊,但有了陣盤就有機會扭轉被動局面——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既然眼下的關鍵是趕緊飛昇,其他一切凡塵瑣事便顯得無足輕重。
知道眼下形勢如此危急之後,洛豪哪裡還會有心思繼續操心曼華山莊的種種?那些曾經令他牽腸掛肚的疑團與隱秘,此刻都被迫退居次要位置,再說,曼華山莊還有多少真正能威脅他的力量?
之前那名化仙后期的曼華魂已經被魔天斬殺,而魔天自己也在一場腥風血雨中被他親手除去,更何況,南洲幾家九星宗門以及落雪之城對這一帶已有防備,用不著他再在莊內挖掘另一個又一個秘密——那些往事與機關,已不再是決定他命運的關鍵因素。
回想來時,他甚至曾在心頭猶豫:要不要親自踏足曼華山莊一趟,可直覺最終驅使他來了,而直覺此刻更驗證了他的選擇,他知道那枚陣盤若不取走,便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帶來難以預料的風險;可當陣盤入掌,他的留戀也隨之化為虛無——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駐足觀望。
於是,決定果斷且迅速,洛豪收拾一下隨身事物,沉穩卻匆忙地離開了曼華山莊,他的目的是無量海——那裡空間結構複雜,最合適用來撕裂虛空並開啟通往仙界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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