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臉地仙后期的修士從隊伍裡走出來,湊到赫連莊寒身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那笑容帶著幾分諂媚,幾分心虛,眼角的皺紋因為過分用力而擠成了兩朵菊花,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赫連莊寒的胳膊,那動作看似親暱,實則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市儈。
赫連莊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偏過頭,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白臉,嘴角微微下撇,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當初在鎮西,他被莫灰商會的人圍攻、被打傷、被趕出門的時候,這張白臉就站在人群裡,雖然沒有動手,卻也沒有替他說過一句話,如今見他攀上了洛丹師,又湊上來叫“兄弟”,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我被趕出鎮西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兄弟了。”
赫連莊寒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你去排隊。如果你再多說一句,惹怒了小豔,她連隊都不讓你排,你信不信?”
那白臉修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可當他看到赫連莊寒身後慕容媚豔那雙冰冷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退回了隊伍的最後面,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隊伍終於安靜了下來。
武媚嬌從別墅的門廊下走出來,站在石桌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長長的隊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請大家先將仙靈草和要煉製的丹藥都交上來,然後在一邊等候。我們先從一品仙丹開始煉製,一品仙丹煉好了,會按順序叫名字來取。二品仙丹的煉製會稍晚一些,如果叫到你的名字時你還沒聽到,也不用著急,稍等片刻就好。”
這番話自然是洛豪交代她說的,洛豪此刻正在別墅二樓的丹房裡,面對著堆積如山的仙靈草,心中既興奮又冷靜,他從未煉製過二品仙丹——一枚都沒有。
在混沌書閉關的百年間,他雖然將大極仙少女留下的玉簡中關於二品仙丹的丹方和煉製要點翻來覆去地研讀了無數遍,理論早已爛熟於心,但理論和實踐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窗戶紙,那層窗戶紙,需要用火焰、丹爐和真實的仙靈草去捅破。
他提出先煉製一品仙丹,再煉製二品仙丹,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緩衝,一品仙丹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煉,速度極快,可以迅速積累口碑和信任,同時也能讓他熟悉這些修士提供的仙靈草的特性。
等一品仙丹的訂單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再騰出手來攻克二品仙丹,前面幾爐二品仙丹,他幾乎可以肯定會失敗——這是任何丹師在接觸新丹方時都繞不過去的坎。
不過沒關係,等會兒收上來的仙靈草會越來越多,就算報廢了幾爐,他也可以從別處調配材料來彌補,只要後面能穩定出丹,前面那點損耗算不了什麼。
此刻,除了極個別的修士還藏著掖著,將自己的三級仙靈草悄悄收在儲物戒指最深處不敢示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經放下了顧慮,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將儲物袋中的仙靈草倒在石桌上,有的用玉盒裝著,有的用布包裹著,有的甚至直接用麻繩捆成一捆,五花八門,蔚為壯觀。
赫連莊寒和慕容媚豔忙得滿頭大汗,一個負責清點數目、檢查品相,一個負責登記造冊、分類存放,一品仙靈草堆在左邊,二品仙靈草堆在中間,偶爾出現的一兩株三品仙靈草則被小心翼翼地單獨收好,放在最裡面的木匣子裡。
仙靈草源源不斷地被送進別墅,武媚嬌像一隻勤勞的工蜂,在石桌和別墅之間來回穿梭,她的腳步輕快而穩健,手中的托盤上永遠摞著高高的玉盒和儲物袋,進一次,出一瓶,再進一次,又出一瓶,而別墅二樓的視窗,一瓶又一瓶溫熱的一品仙丹被送出來,像流水線上的產品,源源不斷,連綿不絕。
“這是您的兩爐‘地真丹’,上等。”
“這是您的一爐‘煉地丹’——咦,有一顆特等的?洛丹師說這顆算是送給您的。”
“這是您的三爐‘上元丹’,全部上等,請收好。”
驚喜的聲音在荒地灘上此起彼伏,像一串串被點燃的鞭炮,接連不斷地炸響。
“特等?我看看!真的是特等!”
“天啊,我在灰葦鎮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特等仙丹!以前只在傳聞裡聽說過……”
“這藥香,這光澤,公羊丹師那些中等下等的丹藥跟這一比,簡直是渣渣!”
“洛丹師萬歲!”
越來越多的修士發現,他們拿到手的丹藥中,開始出現了特等品質,雖然只是零星的一兩顆,夾雜在上等丹藥之中,但那圓潤的丹形、濃郁的藥香、以及表面那一層淡淡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仙靈光暈,無不昭示著它們的與眾不同。
對於灰葦鎮的散修來說,上等仙丹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特等仙丹——那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別說親眼見到了,連聽都很少聽到過。
有人捧著丹藥,眼眶泛紅;有人將特等丹藥小心翼翼地單獨收進貼身的玉盒裡,打算留到突破瓶頸時再用;有人已經開始盤算,等回到灰葦鎮,把這些丹藥賣掉一部分,能換回多少仙石,又能買多少新的仙靈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