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讓他有些意外了,他本可以轉身就走,但既然她把東西亮了出來,他倒也確實想看看,一個上仙圓滿的修士,到底能拿出些什麼來。
洛豪的神識不緊不慢地掃過桌面上那片流光溢彩的物件,像一潭靜水緩緩淌過石灘,一件一件地掠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目光沒有急迫地停留在某一樣東西上,而是以一種近乎漫不經心的速度從頭到尾滑了一遍,彷彿只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錯過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修確實富有,桌面上沒有一枚仙石,但堆著的東西卻一樣比一樣紮實,五級仙符,這種級別的符籙,在灰葦鎮別說見過,連聽都很少有人聽說過——它的威力足以讓天仙級別的修士都為之側目。
旁邊還散落著幾瓶成色極好的丹藥,瓶身上的標識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大路貨,而是用某種專門的靈墨手寫的丹名和品級,字跡清秀而工整,像是出自一位嚴謹的丹師之手,材料更是雜而精,礦石、獸骨、靈木,每一樣都透著經過精心挑選的痕跡。
而最讓洛豪的目光多停了一瞬的,是那件中品飛行仙器,它被收在一隻狹長的玉匣中,匣蓋半開,露出一截銀灰色的船首,線條流暢而簡潔,通體泛著一種內斂而沉穩的靈光。
洛豪自己就是仙器師,對法寶的品級有著極其敏銳的判斷力,他一眼便看出這艘飛舟的煉製工藝遠超他在灰葦鎮見過的任何飛行法寶,無論是材料的融合度、陣紋的排布,還是整體結構的平衡感,都顯示出它出自一位真正的煉器大師之手。
中品飛行仙器在市面上本就少見,它的煉製難度比同品級的攻擊法寶高出不止一個層次,何況飛行仙器所需的材料也遠比普通法寶更加稀缺,一件中品飛行仙器的價值,絕對不會低於一件上品攻擊仙器——而且往往有價無市,不是光靠仙石就能買到的。
這個蕭中研,不但富有,而且身份不簡單,普通的上仙圓滿修士,就算攢了一輩子的家當,也未必能摸到一件中品飛行仙器的邊,而她不僅有一件,還就這麼隨意地放在一堆“樣品”中間,像是扔在雜物堆裡的備用物件一樣毫不在意。
可洛豪只是掃了那些東西一眼,便收回了神識,他的目光平淡如水,沒有在那枚五級仙符上多停,也沒有在飛行仙器上多看第二眼,他對這些東西確實不感興趣——不是不感興趣,而是他知道,天下沒有白拿的東西。
蕭中研肯把這些擺在桌上,說明她需要的“交易”代價絕不會比這些便宜,他不想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自己捲進一個還看不清底細的局裡,他轉身又要走出去。
蕭中研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又一次朝門口移動,心中那一股火氣在翻湧了幾次之後,忽然被另一種更冷靜的情緒壓了下去,她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她用慣用的方式能拿捏的。
那種高高在上的施壓、那種“我給你機會你就該接著”的邏輯,在他這裡完全打不響,他像是那種會在別人把路鋪好之後,踩著旁邊的草地走掉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洛豪的腳即將邁過門檻的時候,她的聲音跟了上來,比他預想得要快,
“我收回剛才說的話,我向你道歉。”
洛豪的腳步沒有停,但他放慢了一絲,側耳聽到了那句話。他沒有回頭,只是淡聲開口,
“既然如此,請便吧。這裡是我灰葦丹樓的地方。”
他的語氣平靜而疏遠,沒有諷刺,也沒有得理不饒人的尖銳,但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比任何責備都更讓人無從反駁,蕭中研站在桌邊,手指輕輕搭在桌沿上,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五級仙符的邊緣,像是在藉著那一點觸感讓自己冷靜下來。
“洛丹師。”
她沒有追出去,也沒有提高聲音,只是站在原地,語氣裡那種先前的冷意已經被她收了起來,換了一種更為平實的語調,
“我再拿一些東西出來。如果你看了之後還是不願意合作,我馬上就走,絕不糾纏。我想,作為一個上門談生意的人,請你花一盞茶的時間耐心聽完,應該不算過分吧?”
她的停頓很自然,像是給自己留了一點點臺階,然後她補了一句,
“再說了,多個朋友多條路。萬一哪一天你突然到了太始天,也未必是壞事。”
洛豪已經邁出門檻的那隻腳,在空中懸了極短的一瞬,然後收了回來,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會客室,在椅子上坐下,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看著她,目光裡比方才多了一層審慎——不是因為她的那些東西,而是因為“太始天”三個字。
他確實將來要去太始天,那是一個他遲早要走的路,如果眼前這個蕭中研真的是太始天有些背景的人物,他在這裡把她得罪死,日後到了那邊恐怕會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沒必要。
蕭中研見他坐了下來,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她不敢再故弄玄虛,也不再兜圈子,乾脆利落地將手探進儲物戒指,取出了另外五六樣東西,在桌面上排成一行,她沒有急著解釋每一樣東西的來歷,只是往洛豪的方向推了推,語氣帶著一種“你自己看”的直白,
“你看看這些,有沒有合你意的。或者你自己提一個條件,我看看能不能滿足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那排東西中間的一枚暗紅色礦石上瞟了一下,那是“炎石髓心”,一種在修真界極其珍貴的材料,放在仙界也不算常見,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幫助奇異火焰晉級。
她特意把這枚礦石放在了最中間的位置,像是相信洛豪作為一個仙丹師,一定擁有一朵至少一種奇異火焰,而這枚炎石髓心應該足夠打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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