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
在南域,即便是那些被金丹、元嬰修士們嗤之以鼻、視為凡俗地界的地方,天地間也總是瀰漫著或多或少的、游離的天地靈氣。
雖然稀薄,但對於練氣初期的修士而言,緩慢吐納,總能汲取到一絲用以維持基本修為運轉的靈氣,更別提對凡人身體的滋養了。
那是修仙界存在的基礎,如同凡人需要呼吸空氣一般自然。
然而在這裡,在這片被灰霧籠罩的海域,他們無論怎樣運轉功法,如何延伸神識去捕捉、去感應,反饋回來的,彷彿像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不是稀薄,不是若有若無,而是徹徹底底的、乾涸的、空洞的無。
彷彿他們突然從富含氧氣的陸地,被拋入了外太空的真空環境,一種源於生命與修行本能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雖然他們出發前已經被告知,心理也有所準備,甚至還準備了大量靈石和丹藥作為替代,但此刻親身體驗到這完全無靈的環境,那種顛覆認知的衝擊感和隱隱的不安,還是讓許多人心頭一沉。
這意味著,在這裡,每一次施法、每一次動用神識、甚至每一次激發符籙法器,消耗的都是自身不可再生的庫存。
一旦耗盡,又無法及時補充,他們就會變得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甚至更加脆弱,因為習慣了力量的身體,失去力量後的落差和環境的險惡,將是致命的。
那名年輕男修的話,道出了此刻飛舟上大多數中低階修士的心聲。
一時間,船艙內瀰漫開一股更加壓抑、甚至帶著一絲茫然的氣氛。
他們看向船艙外那無邊灰霧的眼神,除了警惕,更多了幾分深切的忌憚與……隱隱的畏懼。
這才是絕靈海真正可怕的地方之一。
它從根本上,剝奪了修士賴以生存和強大的環境基礎,將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拉回了需要精打細算、依賴外物、甚至可能變得比凡人更無助的殘酷現實。
丁志成與宋寧並肩立於船頭,兩人都是第一次親身置於這完全無靈的詭異環境之中。
即便以他們金丹期的修為與心性,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眉頭。
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天地靈氣早已如呼吸般自然。
吐納之間,精純靈氣自周身毛孔湧入,滋養金丹,溫養經脈,是維持自身強大法力與生命活力的根本。
即便在靈氣相對稀薄之地,憑藉金丹對靈氣的強大吸納與提純能力,也足以維持日常消耗甚至緩慢修煉。
但在這裡,在這灰霧籠罩的死寂海域,他們運功嘗試,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與“滯澀”。
彷彿原本暢通無阻的河道驟然乾涸龜裂,任憑如何努力,也汲取不到一絲一毫的外界靈氣補充。
體內的金丹依舊緩緩旋轉,散發光華,卻更像是在消耗自身儲備的餘糧,有一種坐吃山空的隱憂。
更微妙的是,長期處於靈氣環境中形成的某種生命與天地共鳴的舒適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源於生命本能的不適與剝離感,彷彿魚兒離水,飛鳥折翼,雖不至立刻危及生命,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環境的險惡與自身的“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