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天光正好,雖林深葉茂,光線斑駁,卻也驅散了地下的陰霾。
易長生沒有選擇高空飛行,那樣目標太大。
他身形貼在一棵棵古樹的樹冠下方,如同低空飛行的蒼鷹,向著草支村的方向飛去。
清風拂過林梢,也拂過他已然改變的面容,帶去一絲山野的清新氣息。
他此行,是要回草支村的後山看看。
非是留戀,而是替這具身體的原主,了結一段塵緣,斬斷一絲或許存在的因果羈絆。
以他如今的速度,即便只是低空飛行,一炷香後,那片熟悉的、依偎在支風山腳下的村落輪廓,便已映入眼簾。
他懸浮在半空中,收斂了所有氣息,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草支村。
與他記憶中原身留下的印象相比,終究是有了差別。
記憶中那個雖然貧瘠卻充滿煙火氣息的村落,如今看去,佈局大體依舊,但許多屋舍明顯是後來新建的,牆壁的泥土顏色更新,屋頂的茅草也更齊整些。
那是當年那場不小洪水沖刷過後,村民們艱難重建的痕跡。
村中那條主幹道似乎拓寬了些許,零星的村民在田間地頭或屋前屋後忙碌著,如同微小的螻蟻。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村落邊緣,靠近後山的一個偏僻角落。
那裡,原本該有一座低矮破舊的黃土小院,院牆或許坍塌了一半,木門常年吱呀作響,那是原身童年和少年時期唯一的棲身之所。
如今,那裡空空如也。
曾經的土牆、茅頂、籬笆院,都已消失不見,被歲月和洪水徹底抹平,原地甚至長出了些許雜草,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再無半點過往的痕跡。
彷彿那些貧寒卻鮮活的記憶,都只是虛幻的泡影。
易長生靜靜地看了幾息,眼神古井無波。
對於那個所謂的“家”,原身本身也無多少溫情記憶,更多的或許是生存的艱難與孤寂。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嘆息並非悲傷,更像是一種對世事變遷、萬物芻狗的淡淡感慨。
隨即,他身形一轉,繞過村落,向著記憶中的後山飛去。
根據原身有些模糊的記憶,他在後山外圍一片長滿灌木和雜草的小山坡上尋覓了好一會兒。
時過境遷,地形地貌也因雨水沖刷和植被更迭有了細微變化。
終於,在一叢茂密的荊棘之後,他找到了那個幾乎被徹底遺忘的小土堆。
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這是一個墳冢。
土堆低矮,幾乎與周圍的地面平齊,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雜草和不知名的藤蔓,顯得荒涼而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