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易長生盤坐的身形輪廓忽然變得有些模糊,彷彿隔著一層盪漾的水波。
細看之下,並非他本身在變化,而是彷彿多了一個虛影重疊在他的身上。
面部骨骼未動,肌肉未調,但給人的整體觀感卻已截然不同。
原本那雙深邃如淵、偶爾掠過玄異光華的眼眸,此刻變得平和普通,甚至帶著幾分長期奔波勞碌留下的淡淡疲憊與謹慎。
鼻樑似乎矮了一分,嘴唇輪廓稍厚,顴骨線條也柔和了些許。
搭配上稍顯暗沉、平平無奇的膚色,一張丟進人堆裡轉眼就難以記清的大眾臉便悄然呈現。
同時,他身上的氣息迅速收斂、沉降。
金丹後期那隱含威壓的靈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滯澀與努力凝練感的築基後期波動。
這種波動模擬得惟妙惟肖,甚至刻意留下了一絲因急於突破、功法運轉稍顯急躁而帶來的細微不穩,完全符合一個在外拼搏、資源有限、在築基後期瓶頸苦苦掙扎的散修形象。
身上的法袍也隨之變換。
那件不知何種材質織就、看似樸素實則隱含道韻的常服,被一件灰藍色略顯普通的二階水雲袍所替代。
袍子上的防護陣法紋路明顯卻不簡單,靈報流轉顯眼,一看便能看出這是築基修士中頗為常見的款式。
易長生抬手,掌心浮現一團清澈的水鏡。
他對著水鏡看了看鏡中那張陌生而平凡的面孔,又低頭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灰藍法袍,微微點頭。
這“虛空造形術”並非簡單的幻術,如今他已金丹期,哪怕是化神修士在前,也無法輕易看穿此術。等閒難以看穿。
“如此,便夠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符合外貌的沙啞與平淡。
準備妥當,易長生起身。
靜室地面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門戶。
他經過幾條簡短而佈滿隱蔽禁制的通道,很快便來到了洞府出口。
一處被天然藤蔓與幻陣巧妙遮掩的地下入口。
揮手散去出口的最後一層薄霧禁制,清新中帶著山林特有潮潤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上方茂密樹冠的縫隙,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耳邊傳來遠處隱約的鳥鳴,更顯得此處幽深靜謐。
易長生輕車熟路地朝著左側一片林間空地走去。
還未走近,一陣低沉、均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呼吸聲便傳入耳中。
繞過幾棵需數人合抱的巨樹,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被巨樹環抱的空地上,一個龐大的藍色身影正匍匐酣睡。
那正是鯤鵬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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