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身體撞入了那面水鏡之中。
在身體接觸裂隙表面的那一剎那，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奇妙的觸感，那既不是落入水中時的溼潤和阻力，也不是撞上硬物時的反彈和疼痛，而是一種如同穿透了一層極厚極稠的透明凝膠般的綿密阻力。
那層凝膠包裹住他的全身，從指尖到腳踝，從髮絲到衣角，每一個細微的部分都被那種綿密的、溫熱的、如同活物一般的能量包裹著、擁抱著、牽引著。
然後就是白光。
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在裂隙將他吞沒的瞬間，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用語言描述的方式填滿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光並非單純的明亮，並非那種你可以閉上眼睛或者轉過頭去躲避的物理光芒，它更像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本身的光。
如同整片汪洋在瞬間倒灌進了一隻空碗中，讓他再無任何一絲自我與外界的邊界可言。
視覺中的一切都被那光抹去了。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參考系，沒有距離感，甚至連最基本的“我在這裡”的方位感知都消失了。
他彷彿懸浮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銀白色虛空中，四面八方都是同樣均勻的、無差別的、沒有紋理也沒有層次的純然光暈，那種光暈如同液態的月光，如同凝結的星輝，如同將千萬顆恆星的光芒同時壓榨進同一片空間後形成的純粹能量態。
聽覺也同樣被佔據了。
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在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那聲音並不刺耳，甚至帶著某種像是遠古鐘磬被輕輕敲響後的綿長尾音，但它無所不在、無可逃避，彷彿整個宇宙都在以同一個頻率振動著。
而最關鍵的是神識層面的衝擊。
當那道銀白色的光芒侵入他的識海時，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整片天空壓下般的巨大壓力。
像是被打鐵匠的錘子反覆鍛打的麵糰，延展性被逼到了極限，卻始終沒有被扯斷。
那些神識絲線在被拉長之後又開始以某種特定的規律重新摺疊、纏繞、編織，如同正在被重新組裝成一種新的結構，一種更適應即將進入的那個世界的結構。
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速度和壓力也在變化，心跳的頻率從原本穩定的節奏忽然變慢又忽然加快，如同鐘擺在被外力推動後需要重新尋找自己最自然的擺動週期。
時間在這片光芒中失去了意義。
他無法判斷這一切持續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可能是十次呼吸，也可能更久。
然後光芒消退。
那個過程並不像有人關掉了燈一樣瞬間進入黑暗，而更像是一片濃霧被風緩慢吹散，讓原本被遮蔽的景緻一寸一寸地重新顯露出來。
銀白色光芒的強度逐漸降低，從那種將一切都照成白熾的刺目亮白，變成了柔和的乳白，再變成類似月光的銀灰，最後徹底退去。
視覺恢復的那一刻，他最先看到的是天空。
靈界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