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宿舍,屋內一片沉寂,燈光垂著柔和的光暈。窗外,枝葉隨風輕擺,卻掀不起任何的聲響。
敖天在床上盤腿而坐,雙目輕闔。隨著外界的光影和聲音慢慢從他的感知當中被抽離,喧鬧與雜念盡數消散。
陣陣暖流於他的體內不停的流動著,在他身邊化作了一道靜謐的屏障,心神不斷向內沉潛,與周遭世界徹底相融又相離。
陽光穿透層層林葉,縷縷光束斜斜灑落林間。高大的古樹靜默佇立,深褐色樹幹在陽光的映照下如墨色剪影,襯著暖金色的光霧,靜謐又柔和。
空氣中浮著的些許細碎微塵隨光束緩緩浮動,將整片森林都暈染出了朦朧的詩意,彷彿連時光都在此慢了下來。
“咚!咚!咚!”
沉重如雷的腳步聲猛地在敖天耳邊響起,回頭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幽深的林間,此刻正踏著一地的落葉緩緩朝著他走過來,那佈滿鱗片的誇大腳爪每次落地發出的響動都宛若雷鳴。
數秒之後,那巨獸已然來到敖天近前,粗糙的肌理在光束的照耀下泛著啞光,那雙金黃色瞳孔深邃如淵,映著林間的光束與敖天的身影。
不同於他們上一次見面,這次,沒有嘶吼,沒有攻擊,只有巨獸與人類那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默對視。
“吼~”還不等敖天開口,那巨獸便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抬頭髮出了一聲輕吼,緩緩的將頭扭到了一旁,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森林深處。
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他們二者已然心意相通,即使語言不通,他們也依然可以透過對方的眼神和他們的記憶推測出彼此想要表達的大致意思。
順著它的目光看去,映入眼簾的,正是它來時的方向。在敖天的印象當中,沿著這條路繼續深入,到達森林最深處後,他會看到一片湖泊。
“你。。。是想讓我跟你去哪裡?”敖天試探性的開口對著它問道,回應他的,是一道肯定的目光。
“既然這樣,那我就跟你去看看吧!”
。。。。。。
陽光灑在清澈的湖面,波光如碎金般跳動。面對面前的湖水,巨獸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踏水前行,水花輕拍它覆蓋著粗糙鱗片的腿腹,深綠色的皮膚在水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見此情景,敖天不由得微微一愣,在反應過來之後,他也沒有多想,也跟著踏入了清涼的湖水之中。水沒過腳踝,再到腰際和胸口,他追著巨獸的背影,在它的帶領下朝著湖中心遊去。
遊至湖心,原本平靜的湖面驟然泛起微光,陣陣脆響於敖天身上發出,宛如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此刻正藏於湖水之中揉捏著他身體的各個關節般。
他猛地低頭看去,只見此刻他的身體表面已經被鱗片所覆蓋,四肢逐漸變得粗壯並止不住的拉長,指尖化為利爪,脊背還在不斷隆起。
“這是。。。獸化?怎麼會?!”敖天猛地一驚,可他沒注意到的是,此時就連他的頭顱都在不停的向前延伸,唇齒化為鋒利的牙床,沉睡在他心底的野性被強行喚醒。
“吼!”
低沉而悠遠的咆哮於天地間炸響,一頭與身旁巨獸幾乎一模一樣的巨物猛地破水而出,吼聲迴盪在湖面之上,久久不散。
幾乎是吼聲落下的下一秒,原本在水中的懸浮感就立即消失,誇大的腳爪結結實實的踩在了地面之上,發出一陣如悶雷般的響動。
“我這是。。。?!”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變化以及心中那愈發明顯的野性,敖天又驚又喜。在此之前,別說是在這裡完全進入獸化狀態,就是維持區域性獸化他都做不到,可現在,他卻在不經意間進入了完全獸化的狀態。
古老的氣息不斷滲入他的骨髓,來自人類的理智與來自野獸的脈動十分奇妙的共振著。他的理智並未退場,而是褪去了掙扎的尖銳,宛如退潮時的礁石,溫柔地託舉起了新生的野性。
此時此刻,那股對於狩獵的渴望不再是吞噬一些理性的狂躁,而是化作了頂級獵手的冷靜與直覺。內心對於自由的嚮往也並未沖垮秩序,反而成為了與天地自然共鳴的本能。
強大的力量在他的肌肉中不斷翻湧,但他卻依舊保留著清晰的思緒,二者如水乳交融,沒有撕裂般的對抗,只有渾然天成般的契合,彷彿他本就應該是這幅模樣,野性是他的骨血,理性是他的靈魂,二者合二為一,才是真我。
“吼!”隨著那巨獸的吼聲再一次在敖天的耳邊響起,這一次的他終於完全聽懂了它想要表達的意思:“去狩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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