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紅梅做好了飯,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紅燒肉、炒青菜、雞蛋湯,簡簡單單的三個菜,吃出了滿漢全席的味道。何紅梅不停地給母親夾菜,給弟弟夾菜,給姜大柱夾菜。何母也不停地給女兒夾菜,雖然碗裡已經堆不下了,還是不停地夾。何小軍低頭扒飯,吃了三碗,又去盛第四碗。一家人一邊吃一邊說笑,雖然沒有喝酒,但氣氛熱鬧得像過年。
何母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女兒,眼睛裡滿是慈愛和不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何紅梅問道:“紅梅,小坤呢?小坤在哪?”
何紅梅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姜大柱一眼。姜大柱微微點了點頭。何紅梅放下筷子,對母親說:“媽,小坤跟著他爸呢,應該也在錫城。大柱說待會兒就去找他們。”
何母點了點頭,“找到就好了。小坤那孩子,從小被慣壞了。天地大變之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何紅梅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陳坤那孩子,從小嬌生慣養,要什麼有什麼,從不知道人間疾苦。天地大變之前,他是典型的紈絝子弟,開著豪車到處晃,仗著父親的錢和人脈,沒少惹事。天地大變之後,他還能活著嗎?就算活著,他能適應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嗎?
姜大柱喝了一口茶,看著何紅梅的表情,說道:“別擔心。坤少那孩子,我雖然只見過幾次,但看得出來,他骨子裡不壞。只是從小被慣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地大變之後,吃了苦,受了罪,也許反而能讓他成長起來。”
何紅梅點了點頭,“大柱,你說得對。”然後看著姜大柱,欲言又止。姜大柱知道她想說什麼,於是說道:“吃完飯我就去找他們。”
何紅梅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柱,謝謝你。”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低下頭去,“大柱......景行他......以前對我......”
“我知道。”姜大柱打斷了她,“陳景行這人,做生意是好手,做人也不壞。只是對感情不上心。他把你送給我,是他做得不對。但天地大變之後,他已經受到了懲罰。如果他改了,我不介意給他一個機會。”
何紅梅抬起頭,看著姜大柱,眼眶又紅了。姜大柱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別哭了,今天應該高興。”
吃過飯,姜大柱跟何紅梅和她的家人道別。何母拉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路上小心。何小軍站在門口,對他鞠了一躬,說“大哥,謝謝你”。姜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離開,穿過廣場回到皇宮後殿的傳送陣上。金色的光芒一閃,他回到了桃源洞天,跟蘇雪琪說了一聲,然後再次啟用傳送陣,白光一閃,他出現在錫城建發大院15號的別墅裡。
走出別墅,來到小區門口,林芸還站在法拉利旁邊等著。藕粉色的長裙在靈霧中若隱若現,她靠著車門,低著頭在發呆,手裡還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看到姜大柱出來,她連忙站直身子,把狗尾巴草扔掉,迎了上來。
“大柱哥,你出來了。”
姜大柱點了點頭。
“那幾個人呢?他們不一起走嗎?”林芸看了看他身後,空無一人。
姜大柱本想隨口說一句“我已經把他們送走了”,但這種話說一遍還行,說多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憑空把人變沒,林芸又不是何母那種樸實得不會多想的老太太,她是個聰明人,不可能沒有疑問。但他又懶得解釋太多,畢竟儲物空間、桃源洞天這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已經送走了。”姜大柱拍了拍車門,“走,去下一個地方。”
林芸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握住方向盤。引擎轟鳴,法拉利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在靈霧中穿梭。姜大柱坐在副駕駛,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那是陳景行在錫城的別墅,以前他去過幾次,隱約記得是在城東的一個高檔別墅區。天地大變之後,路名變了,門牌號也變了,他找不到確切位置,只能依靠林芸這個活地圖。
“杏林路十八號,知道在哪嗎?”姜大柱把紙條遞給林芸。林芸瞥了一眼,點了點頭。“知道。城東,以前是別墅區。天地大變之後,那邊現在還住著不少人。”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路不好走,要繞一大圈。”
“繞就繞,開穩一點。”姜大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三個小時後。
車子在一棟別墅門口停下。姜大柱睜開眼,坐直身體,看著窗外。這是一棟白色的三層別墅,歐式風格,拱形窗戶,羅馬柱門廊。院牆很高,牆上拉著鐵絲網,鐵絲網的尖刺上掛著一串串空易拉罐,山風一吹,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像是一個簡陋的警報系統。院門是鐵焊的,厚重結實,門後還頂著一根粗大的木槓。
看得出來,這裡的主人在這亂世中費了不少心思。
姜大柱推開車門走下車,林芸也跟著下來,站在他身後。兩人走到院門前,姜大柱伸手敲了敲門。篤篤篤。沒人應。他又敲了敲,這次用了些力氣,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在低聲說話。“誰?”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警惕。
“陳景行,是我。”姜大柱說。
院子裡沉默了幾息,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皮膚曬得黝黑,臉頰瘦削,顴骨突出。以前那個腆著大肚腩、滿面紅光的陳景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瘦幹練、眼神銳利的中年漢子。他的手裡握著一把獵槍,槍管擦得鋥亮,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姜大柱的胸口,但只對了一秒就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