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琪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去吧。晚飯給你留著，什麼時候回來都能吃。”
姜大柱轉身朝演武場走去。暮色漸漸沉下來，靈霧在地面上低低地流動，像一層薄薄的淺灰色水面。演武場上的操練已經結束了，巨狼們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場地邊緣，有的趴在地上休憩，有的低頭舔舐前爪的傷口。銀月站在場地中央，暗紫色的皮毛在暮光中泛著幽沉的光澤，正在跟幾頭年輕巨狼低聲說什麼。那幾頭巨狼耷拉著耳朵，尾巴夾在兩腿之間，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
姜大柱走過去，在銀月身邊站定。銀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主人來得正好。這幾頭新兵，今天操練時衝撞了隊形，把後排的幾頭擠倒了。”
姜大柱低頭看著那幾頭耷拉著耳朵的巨狼。它們個頭不小，骨刺也長出來了，但眼神還帶著一股尚未馴服的野性。他蹲下身，平視著其中一頭，金色的瞳孔與琥珀色的豎瞳相對。那巨狼起初還想梗著脖子硬撐，但被那雙金色的眼睛看了幾息之後，耳朵慢慢又壓低了幾分，尾巴也徹底耷拉下來。
姜大柱站起身，對銀月說：“它們不是不服管，是還沒弄明白隊形的意義。明天操練的時候，你先不讓它們列隊，讓它們跟著跑，跟著衝，看到隊形怎麼配合，自然就懂了。”
銀月若有所思地低低應了一聲。那幾頭巨狼聽到他的話，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尾巴輕輕搖了搖。
姜大柱在演武場待到夜色完全暗下來，才返回皇宮。大殿裡燈火通明，蘇雪琪果然留著飯菜，用保溫的法器裝著，還是熱的。他坐下來慢慢吃完，又喝了一壺茶，才去後院洗漱休息。
接下來幾天，一切按部就班。銀月的練兵漸漸有了成效，那幾頭不服管的年輕巨狼在跟著跑了兩天後，開始自覺地貼近隊形，不再衝撞同伴。逐風在密林裡發現了幾處新的獸徑，重新調整了觀察點的位置。霜刃把後勤物資的賬目梳理得更細了，每一筆出入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一日，何紅梅來大殿找他。她穿著一件素青色的長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笑意盈盈地走進來：“大柱，我給你燉了湯，趁熱喝。”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卷宗，接過食盒開啟，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烏雞湯，湯麵上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味醇厚，火候恰到好處：“好喝。紅梅姐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何紅梅被他誇得笑眯了眼，在他對面坐下，託著腮看他喝湯。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事，語氣輕快：“對了，今天選美那邊新來了一個姑娘，叫蘇晚棠，長得特別好看，身段也好，蘇雪琪說這一批裡數她天賦最高。你明天去見見？”
姜大柱放下湯碗，擦了擦嘴角：“明天去看。這批幾個姑娘都見一下，不能厚此薄彼。”
何紅梅笑著點了點頭，又陪他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長裡短的閒話，才起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姜大柱去了南區的新住區。七個小院排成一行，院牆上爬著新栽的靈藤，葉子嫩綠，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色澤。他依次走進每個院子，跟新來的姑娘們簡單聊了幾句，瞭解她們的修煉進度和身體狀況。前面六個都很順暢，最後一個院子的門半掩著，他推門進去時，看到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在院子裡修剪靈藤的枝葉。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姜大柱看到她的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蘇晚棠。名冊上寫過這個名字，但本人在他面前時，比紙上那幾行字鮮活太多。她生得眉眼開闊，膚色白淨，鼻樑挺秀，嘴唇不薄不厚，線條柔潤。身段確實如何紅梅所說，高挑勻稱，肩頸舒展，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拂的白楊。她看到姜大柱，沒有像前幾個姑娘那樣緊張或羞澀，而是大大方方地放下了剪子，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清朗：“狼王大人，晚棠等您有一會兒了。”
姜大柱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她在對面坐下來，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但不僵硬，目光平和地與他平視。姜大柱問了她幾句修煉上的情況，她一一作答，條理清晰，不拖泥帶水。她確實有些修煉底子，基礎打得不錯，經脈也比同齡人寬闊。
“你以前修煉過？”
“以前在老家跟一個路過的散修學過幾個月，後來他走了，我就自己練，一直不得要領。”蘇晚棠說到這裡，語氣依然平和，沒有絲毫訴苦的意思，“蘇姐姐說跟狼王大人修煉能提升得快一些，我就來了。沒想別的，就是想變強一點。”
姜大柱看著她那雙清澈坦然的眼睛，點了點頭：“好。那現在開始。”
蘇晚棠沒有猶豫，跟他進了院子的靜室。一個半時辰後她出來時，額頭沁著一層薄汗，氣息卻比之前沉凝了許多，步伐也輕快了。她站在院子門口，回頭看了姜大柱一眼，微微頷首：“多謝狼王大人。下次什麼時候能再來？”
“三天後。”姜大柱說，“這三天你先穩固境界，別急著突破。”
蘇晚棠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小院，步伐比來時更加從容舒展。
從蘇晚棠院子裡出來，姜大柱沿著南區的小路往回走。經過一個岔路口時，他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一間石屋前的空地上練拳。動作還生澀，有些招式銜接得不夠順暢，但出拳的力道和角度都已經有模有樣了。黃鐵柱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額頭上滿是汗珠，聚精會神地一板一眼演練著，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姜大柱沒有出聲打擾，在路口站了一會兒，看到他將一套拳法從頭到尾打完，收勢站穩，才轉身離開。
回到大殿時，雪姬正等在殿門口。她今天化了人形，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裙，銀髮垂到腰際，冰藍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出幾分通透的清冷。她看到姜大柱走近，開口說：“主人，蘇晚棠那姑娘，天賦確實不錯。她的經脈走向跟普通人不太一樣，有幾條細支脈比常人寬了將近一倍。如果好好培養，三年之內有望衝擊金丹。”
姜大柱想起剛才修煉時感受到的那股順暢的靈力流動，點了點頭：“我也注意到了。她的經脈結構確實少見，適合修水行功法。讓洛青衣有空指點她一下，看看能不能收她做個記名弟子。”
雪姬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