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瑩微微一怔,像是沒有預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她看著他,目光中有一層薄薄的意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過了幾息,她緩聲開口:“我家裡還有人。我弟弟在趙家的鋪子裡做事,我父母也在省城,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我要是跟你走了,趙家找不到我,肯定會拿他們出氣。我沒辦法丟下他們不管。”
“那就一起走。”姜大柱的語氣沒有任何停頓,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你父母我帶走,你弟弟我也帶走。趙家找不到你們,自然也不會拿他們出氣。”
徐婉瑩看著他,目光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停頓了一下才說:“我父母那邊倒是好說,他們本來就不贊成我進趙家。但我弟弟不一樣,他在趙家鋪子裡做了兩年多,已經把自己當成趙家的人了,覺得跟著趙家才有出路。他那個人趨炎附勢,想讓他離開趙家,恐怕不太容易。”
姜大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願意,那就把他的腿打斷,拖也要拖走。”
徐婉瑩怔住了。她看著他,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隨口一說。然後她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這個人,有時候說話真嚇人。不過也好,有那股狠勁,才像是能幹大事的人。”她從他懷裡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短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們先去我家。”
徐婉瑩彎腰在榻邊的矮凳上撿起她脫掉的高跟鞋,也不急著穿,就提在手裡。她側過頭看著他,目光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從容,像是剛才那場對話只是讓她的思路更清晰了幾分:“走吧,從後門出去。前面那條街人多,我不想讓趙家的人看到我從足浴店出來。”
姜大柱跟著她穿過那條光線昏暗的走廊,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外面是一條窄巷。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在牆面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她側著身子從門縫裡穿過去,也不回頭看他,徑直往前走去。她的背影在巷子裡被拉長又縮短,高跟鞋被她提在手裡隨著步幅輕輕擺動,拖出一串輕快又隨意的響動。
他跟著她穿過兩條街,在一排老舊的青磚房子前停下來。她在最裡面一戶門前停下腳步,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開了鎖,推門時門軸發出一陣滯澀的聲響,像是很久沒有被從外面開啟過。
屋裡光線有些暗,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擇菜,抬起頭看到來人的模樣愣了一下:“婉瑩?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這位是?”
徐婉瑩側過身,讓出身後的人,語氣隨意得很:“媽,這是我一個朋友,姓姜。他今天來省城辦事,順路來看看我。”
她的母親端詳了一眼姜大柱,目光在他腰間那把劍上停了停,又看到他淡金色的長髮和那雙顏色不太常見的眼睛,但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招呼他坐。片刻後,他從懷裡拿出一隻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乳白色靈珠,每一顆都有拇指蓋大小,在昏暗的堂屋裡泛著勻淨柔和的光澤。
徐母被那一整排靈珠晃了一下,連擇菜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她抬頭看向女兒,又看向姜大柱,卻沒有伸手碰那隻木匣,只是小心翼翼地確認:“這些靈珠,是給我們家的?”
徐婉瑩走過去,把木匣往母親手邊推了推:“媽,你放心收著就行。我和婉瑩的事,總要有些妥善安排才敢往前走。”
姜大柱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排靈珠上,又抬起來看向徐母,神色沉靜如常。
徐婉瑩繼續對母親說:“媽,我想過了,趙家那個地方我待不下去。現在這位姜先生願意帶我和你們一起走,趁早離開省城,換個安穩的地方重新安家。”
徐母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那排靈珠,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以前那個家破敗的時候,我是真沒辦法。後來你進了趙家,我這心裡天天吊著,怕你受委屈,又不敢提。你要是能走,我沒什麼好攔的。”
徐母低著頭又開始擇菜,過了幾息才又開口:“就是小偉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待會兒去找他談。”徐婉瑩頓了頓,側過頭看了姜大柱一眼,“他要是肯走,就一起走。要是不肯,那就按他的意思來。”
姜大柱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從徐家出來,徐婉瑩帶著他穿過幾條街,走到一間掛著“趙記糧鋪”幌子的鋪面前。糧鋪臨街,門臉不大,裡面堆著幾排麻袋,空氣中浮著一層細細的穀糠粉末。一個穿著青布短褂的年輕人正蹲在櫃檯後面點數什麼,聽到有人推門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數,語氣隨意地招呼了一聲:“姐,你怎麼來了?”
姜大柱打量著那個年輕人。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顴骨偏高,鼻子很挺,整體算得上端正,目光裡有一種這個年紀常見的機靈勁,但那股機靈勁裡帶著一點不安分的東西,像是總在掂量什麼事值不值得做。
徐婉瑩在櫃檯對面站定,語氣平靜:“小偉,我過來跟你說件事。”
徐偉放下手裡的活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姜大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語氣依然隨意:“什麼事?姐你說。”
“我要離開省城了,離開趙家。”徐婉瑩的聲音很穩,“家裡那邊我已經跟媽說好了。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們一起走。”
徐偉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手裡的單子擱在櫃檯上,直起身看著她,語氣沒有了剛才的隨意,帶著一絲不快:“姐,你說什麼胡話?你在趙家待得好好的,突然說什麼離開?你知不知道離開趙家意味著什麼,出了這個門,外面那些勢力誰會管你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