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站在廣場邊緣目送她們走遠，確認徐婉瑩的母親已經在石屋門口停下腳步，正在低頭跟姜有軍說著什麼，他才收回目光。他閉上眼睛，心念一動，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重新站在了省城那間糧鋪昏暗的堂屋裡。
糧鋪裡安安靜靜的，櫃檯上的穀糠粉末還在，櫃檯上被徐偉臉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店裡沒有人，後門的布簾一動不動，前門外的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行人的腳步聲。他在櫃檯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人的，腳步聲又快又齊，踩在青石板上像一陣短促的密雨。腳步聲在糧鋪門外停住，然後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了，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門口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色短打，腰間掛著武器，像是一支剛被召集起來的護衛隊。徐偉站在他們中間偏後的位置，臉色不太好看，目光躲閃，沒有看姜大柱，也沒有看店鋪裡面，只是低著頭站在一個領頭的人身後。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皮膚偏黑，下頜線條分明，眼睛不大但亮，目光掃過糧鋪內部，最後落在姜大柱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開口問徐偉：“就是他？”
徐偉沒有立刻回答，低低地應了一聲。
領頭的男人朝身後招了一下手，那十幾個護衛隨即散開，將糧鋪門口圍了個嚴實。
其中兩人側身跨過門檻，站在櫃檯兩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姜大柱身上。
領頭男人自己也邁步走了進來，在櫃檯對面站定，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姜大柱，語氣不緊不慢的：“朋友，你是從西邊來的？”
姜大柱看著他，沒有回答。
領頭男人也不急，自顧自地往下說：“趙家聽說有人拐走了四姨太，還砸了趙家鋪子的場子。這種事在省城不多見，所以我們來看看。你說巧不巧，剛到這邊就看見你了。”
姜大柱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門口那個正低頭不敢看他的身影上，目光平靜，聲音也沒有起伏：“徐偉，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門口的靈霧被風吹散又聚攏，像一層薄紗般在青石板地面上緩緩流動。糧鋪內一片寂靜，只有門外護衛的靴底摩擦地面的細碎聲響。
姜大柱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徐偉身上。
徐偉感受到那道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那種躲閃的神情瞬間被一股激動替代。他的聲音拔高了不少，語速又快又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本來就沒打算跟你走！你以為你誰啊？你一個外來的，憑什麼讓我姐離開趙家？憑什麼讓我放棄好端端的前程跟你去那什麼破地方？你勾引我姐，還想拉上我全家，我徐偉不傻，我不會跟你同流合汙！”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點到姜大柱的鼻尖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做給別人看的義憤填膺。他的聲音在糧鋪不大的空間裡迴盪，震得櫃檯上的穀糠粉末都在微微顫動。他身後那些護衛們交換了一下目光，領頭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像是在等著看這場戲怎麼收場。
姜大柱看著徐偉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徐偉把話說完，等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徹底落定，才緩緩開口：“你說完了？”
徐偉被他這平淡的語氣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說點什麼，但姜大柱已經不再看他了。他把目光轉向那個領頭的男人，聲音不高不低：“趙家的人對吧，你們來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們了。你們自己送上門，那就一起解決。”
領頭的男人聞言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姜大柱腰間那把劍，又看了一眼他那雙顏色不常見的金色瞳孔，像是在快速評估什麼。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依然不緊不慢的，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斟酌的意味：“朋友，你口氣不小。趙家在省城經營多年，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動的。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你把四姨太交出來，再跟我們回趙家把事情說清楚，趙家主或許還能給你一條活路。”
姜大柱沒有再跟他多費口舌。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中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間亮起，光芒明淨而凝實，像是一小團被壓縮在掌心的正午陽光。那股光芒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比剛才沉了幾分。
領頭的男人臉色微變，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但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姜大柱的掌心已經朝前推了出去。那團金光沒有像攻擊法術那樣炸開，而是如同一面展開的屏障，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屏障邊緣擦過櫃檯時，實木的櫃檯一角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了一樣，木屑簌簌落下。
十幾個護衛同時動了。他們的反應不慢，顯然都是經過一定訓練的，有兩人從側面繞向姜大柱的後方，另有三人在正面拔刀前衝，刀鋒上附著著深淺不一的靈力光芒。領頭的男人終於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身在他手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劈向姜大柱的肩頭。
姜大柱沒有後退。他側身避過正面的刀鋒，右手順勢一翻，掌心那團金光化作一道細長的光弧，從側面切入，像是熱刀切過黃油一般，將離他最近那名護衛手中的長刀從中截斷，斷口處平整如鏡，連一絲毛刺都沒有。那名護衛還沒來得及收住前衝的勢頭，胸口已經被姜大柱的手掌貼住，整個人像是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上一般向後飛出，撞在貨架上，木架碎裂，上面的穀糠口袋破裂開來，粉塵炸起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