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瑩。她看到姜大柱和徐偉站在一起,目光在弟弟那張髒兮兮的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然後看向姜大柱,什麼也沒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姜大柱的聲音平靜如常:“他通風報信,帶了趙家的人來找我。”
徐婉瑩的目光轉向徐偉。她看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在確認某個她已經猜到但還沒有完全落定的結果,聲音不高不低:“小偉,你怎麼能這樣?”
徐偉站在幾步之外,低著頭不敢看她。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聲音沙啞低沉:“姐,我……我……”
徐婉瑩沒有聽他說完。她轉過身,朝姜大柱的方向看去,語氣不再有方才那一瞬間的波動:“姜先生,我弟弟的事,你按你的規矩來就行。他做了錯事,該受罰就受罰。只要留他一條命,別的我都不過問。”
姜大柱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轉向徐偉,聲音平穩:“你不會死,但也不會輕輕鬆鬆地過。天狼城有專門管人規矩的地方,你去了自然會有人教你該怎麼做人。”
徐偉站在不遠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低著頭,像是在消化自己現在的處境,又像是在等某個他終於能接受的結局。
姜大柱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姜有軍,對那個還在低頭不語的年輕人說:“你跟著姜村長走就行。去那邊會有安排。”
徐偉沒有反駁,甚至連抬頭都沒有抬。他轉身跟著姜有軍走了,腳步遲緩,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很久才能邁出去。
徐婉瑩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他拐過一座石屋的牆角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她安靜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轉身朝另一排石屋走去。
徐母正坐在石屋門口的矮凳上擇菜,看到女兒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望向遠處那道正在遠去的背影,聲音有些低:“回來了?小偉他……”
“沒事。”徐婉瑩在母親身邊坐下,拿起一根菜豆,“他知道錯了就行。以後自然會好起來的。”
徐母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繼續擇手裡的菜,像是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姜大柱站在天狼城廣場邊緣,夜風從神龍山方向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他望著南區那排石屋的方向,徐婉瑩已經帶著母親和弟弟安頓下來了,趙家那邊暫時也不會追到天狼城來。可謝家那對姐妹的事還沒完,趙家不倒,她們就永遠提心吊膽。
但直接打上門去不是最好的辦法。趙家在省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府裡府外護衛眾多,正門進去容易打草驚蛇。徐婉瑩說的那些內幕——趙明軒年邁無力,幾個兒子爭權奪利,府裡上下各懷心思——這些資訊比任何刀劍都管用。只要利用好這些縫隙,就能把趙家從內部拆開。
他回到大殿後的靜室,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面銅鏡和幾瓶易容用的藥膏。鏡子中映出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和淡金色的長髮,這模樣在省城已經露過面了,趙家那些護衛雖然大多倒在了糧鋪裡,但保不準有人遠遠看過他的背影。易容是必要的。
他在鏡前忙碌了半個時辰,調配藥膏,抹面,微調五官。藥膏接觸皮膚時有微微的涼意,像薄荷葉在皮膚表面緩緩延展。等最後一層定妝完成,他放下銅鏡再看,鏡中人已經換了一張臉。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面孔,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形薄而線條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風流意味。皮膚白淨細膩,像是從未受過風吹日曬。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束一條銀灰色絲帶,長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浪蕩公子哥的散漫氣息。任誰見了都不會把他和糧鋪裡那個灰袍劍客聯絡在一起。
姜大柱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收起藥膏和銅鏡,走出靜室。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告訴蘇雪琪他要出去一趟,便御劍離開了天狼城。
再次抵達省城時,天色已經大亮了。他在城外降下劍光,步行入城。城門口的守衛換了一班,沒人多看這個白衣公子哥一眼。進城之後他才發現,街道兩旁的牆壁上貼了不少畫像。畫像上的男人面容年輕,五官端正,淡金色長髮紮在腦後,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正是他昨天的樣子。畫像下面寫著一行字,大意是此人是危險人物,若有人發現線索,提供者可得重賞。
姜大柱站在一張畫像前看了好一會兒,旁邊湊過來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也跟著抬頭看那畫像,嘴裡嘖嘖有聲:“這人長得倒是不錯,怎麼就被趙家通緝了?也不知犯了什麼事。”
姜大柱轉過身來,朝那小販露出一個笑容,聲音溫和:“誰知道呢,興許是得罪了什麼人。”那小販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愣了一拍,然後也笑著點了點頭,挑著擔子走了。
姜大柱沿著街慢慢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他拐過幾個街角,很快又看到了趙家那片青磚灰瓦的大宅院。今天的趙家和昨天看到的又不同,正門前的臺階上加了兩名護衛,側門那邊也有人來回走動,連圍牆根下都有穿著深色短打的巡邏隊繞著牆角走。整座宅院像一隻被驚動的刺蝟,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
姜大柱沒有在趙家正門停留太久。他沿著圍牆外的小路繞了一圈,在一處轉角處放慢了腳步。這時,趙家側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位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紗裙,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身量不高,但比例極好,腰肢纖細,走起路來帶著一種微微搖曳的節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個節拍上。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豔,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眉形柔和,眼尾微微下彎,看著人的時候總像在笑。皮膚白淨,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她的頭髮沒有像徐婉瑩那樣盤成髮髻,而是鬆鬆地攏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別住,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走動輕輕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