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狠一點。”顧行話音落下,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抖,兩枚約寸長、顏色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小釘子從他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掉在地上,連一點塵埃都未濺起。這兩枚釘子並非實體攻擊,落地後竟直接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下一瞬,正抱著木桶乾嚎的王老闆身後,堅硬的土地上,毫無徵兆地冒出了兩個筷子粗細的小孔洞,幽深漆黑,如同某種怪物的鼻孔。與此同時,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氣,猛地從那兩個小孔中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王老闆周圍一小片區域。
清風眼神驟然一沉,厲聲喝道:“別動!”他感知到那甜香中蘊含的致命誘惑和侵蝕力。
王老闆剛想習慣性地跳腳尖叫,聽到清風的話,腿肚子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帶著哭腔大喊:“我不動!不動!大佬救我!我絕對不動!”他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耍寶。
黎瓷幾乎在清風出聲的同時有了動作。她抬起右手,掌心對著王老闆身後那兩處冒甜香的小孔方向,凌空輕輕一抹。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玻璃上的霧氣。隨著她手掌抹過,空氣中那股濃烈甜膩的香氣竟然真的被抹去了大半,雖然未能根除,但危害性大減。
顧行眼神閃爍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神色,他看著黎瓷:“你也會抹甜?”這似乎是一種很少見的能力。
“嗯。”黎瓷依舊惜字如金。
顧行笑了,這次的笑容與之前那種溫和或淡漠都不同,帶著一絲真切的高興,彷彿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那行,”他點了點頭,語氣輕鬆了些,“我拿真傢伙了。”
說完,他手背優雅地向上一翻,袖口之中,滑落一物。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薄如蟬翼,邊緣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鋒銳寒光。它不像釦子,更像是一片被極致錘鍊過的黑色石片。這片小小的石片一齣現,甚至還未落地,其散發出的無形鋒銳之氣,就讓周圍的地面彷彿起了一層看不見的“肉刺”,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切割般的刺痛感。
清風一直維繫著連線牌匾和門內標記的數道金色能量線,此刻其中一道金線只是稍微靠近那片下落的黑色石片,就聽“呲”的一聲輕響,金線邊緣竟然被硬生生剮掉了一絲,能量瞬間流失!清風悶哼一聲,臉色一白,他視野右上角的能量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下降了一小截。他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卻還是扯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你終於捨得用。”似乎認出了這石片的來歷。
顧行輕輕道,目光落在清風蒼白的臉上:“看你。”意思彷彿是,被逼到這一步,是你自找的。
清風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步踏前,腳下地面都微微龜裂。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指尖纏繞的金光幾乎連成一片,他竟然不顧自身瀕臨極限的負荷,強行將門內剩餘的三道基礎能量標記再次啟用,與之前那道相連,構成了一個更復雜、也更不穩定的四象結構!他眼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太陽穴青筋暴起,卻依然在笑,聲音因為竭力而有些嘶啞:“來了!”
黎瓷這次沒有阻攔。她瞭解清風,當他決定要“浪”的時候,誰也攔不住。她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氣息鎖定了顧行,為他可能的下一步動作做著準備。
清風雙手虛抱成圓,猛地向上一提!那四條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金色能量線,如同四條被激怒的細蛇,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瞬間竄出,精準地纏向了那片剛剛落地的黑色石片的四個角!金光與黑石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金屬在摩擦。清風雙臂肌肉賁張,額頭冷汗涔涔,硬是憑藉著蠻橫的勁力和精巧的能量控制,將那片劇烈掙扎、散發出恐怖切割意境的石片硬生生拎離了地面三寸!
“嘶——”一聲極其細微、彷彿毒蛇吐信,又像是空間被割裂的聲音,從被金光束縛的石片上傳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顧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冰:“你要死。”這句話不再是調侃或試探,而是帶著冰冷的殺意。
“你先。”清風咧嘴一笑,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將他胸前的衣襟染紅了一片,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駭人,“我煩。”他煩這沒完沒了的試探,煩這束手束腳的規矩,煩這看似溫和實則步步殺機的交鋒。
就在清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異變再生!
紅楓分舵門口,那塊一直靜靜懸掛的木質牌匾,毫無徵兆地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彷彿有人用刀背在牌匾內部輕輕敲擊了一下。緊接著,牌匾上,“舵”字最後一筆那個“折”鉤的末端,猛地亮起一道光芒!這次的光芒不再是幽冷,而是帶著一種純粹、乾淨、甚至有些灼熱的意味,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讓所有看到的人心神為之一清!
顧行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變了!那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愕然,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撤了半步,寬大的袖袍一卷,帶起一股柔和的力道,右手向前一揚一收。
那片被清風金光死死束縛的黑色石片,劇烈震顫了一下,竟強行掙脫了束縛,化作一道烏光倒飛而回,落入顧行掌心。他低頭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石片,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沒笑出來,最終將其小心地收回一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左手的巴掌大小的木盒中,“咔噠”一聲合上了盒蓋。
瀰漫在場中的凌厲殺氣、沉重壓力、甜膩香氣,隨著黑石片的收回,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夜晚的涼風重新灌入這片區域,帶著遠處不知哪家食鋪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骨頭湯的香氣。
“今晚就這樣。”顧行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幾乎脫力、全靠一股意志支撐的清風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舟。”
清風靠著分舵大門冰冷的門板,腿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卻被旁邊伸來的一隻穩定的手腕穩穩托住胳膊肘,止住了跌勢。是黎瓷。他仰起頭,臉上血跡和汗水混在一起,顯得頗為狼狽,卻還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回應道:“白川。”
危機解除,空氣徹底鬆弛下來。王老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喘著喘著,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你孃的你孃的——嚇死老子了……嗚嗚……”
就在這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準時在每位參與者腦海中響起:
【系統結算:第六夜·守陣成功。經驗+1500,聲望+1200,牌體活躍度+4%。隨機掉落:灰紋碎片×1(中級材料),城內禁令:城規壓制-1層(臨時)。】
一直站在戰場最外圈,如同旁觀者般的紀瀾,將剛才那電光石火卻又兇險萬分的交鋒盡收眼底。她的臉色在系統提示響起時變了幾變,最終又強行恢復了冰冷。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相互攙扶的清風和黎瓷,又瞥了一眼氣息已經平復的顧行,最終冷哼一聲,轉身乾脆利落地離去,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語,隨風飄來:“你們撐一天,算你們本事。撐不住的時候,別喊我。”不知是忠告還是撇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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