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疊真傷!》第646章 石頭(2)

作者:筆墨添香·11個月前

燃燒的菜地只剩下一堆黑灰和零星的火星, 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苟延殘喘地明滅。

爆炸濺射的各種垃圾散落一地, 扭曲的鐵皮、凝固的墨綠酸蝕塊、冰藍色的銳利結晶碎片、燒得焦糊的布頭、不知名的焦黑殘骸…雜亂地混在泥地裡。

而最扎眼的,是空地中央偏左側,那個被厚厚冰層覆蓋,保持著一種僵硬而詭異的、身體重心前傾、左臂向前虛抓姿態的...金屬雕塑。

鐵鏽疤臉。

它龐大沉重的身軀徹底凝固,像一個被遺忘在冰河世紀的廢棄機器人, 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聲息。全身覆蓋著厚厚一層渾濁、汙穢、夾雜著塵土和金屬碎屑的半透明白色冰殼, 冰層厚度目測超過一指!透過這層堅硬冰冷的“琥珀”,冰殼下隱約還能看到鏽跡斑斑、佈滿刮痕坑窪的金屬輪廓。 那對曾經散發著暴虐紅光的電子眼孔,此刻只餘下最後凝固的、黯淡的猩紅色光芒,如同兩顆封在冰下的、失去了活力的惡魔之眼石。

斷掉的手臂切口處,被粗大的、如同鐘乳石般倒掛垂落的慘白色冰稜死死封住! 還有那條被黎瓷蹬過的,之前冒著黑煙和電火花的機械臂彎關節處,同樣被扭曲盤踞的巨大冰坨徹底包裹、凝固!冰層一直延伸到它那被凍在地面的金屬腳掌。

寒氣絲絲縷縷地持續從它冰封的外殼縫隙中,如同墓穴中瀰漫的陰冷吐息,向外滲透出來,在它身體周圍形成一小片明顯低於環境溫度、連晨霧都被凍結成細密霜粒的低溫區域。

而在它那隻扭曲變形,被厚厚冰層死死凍在身前、維持著抓握姿勢的冰冷金屬爪子裡,一枚造型異常粗糙、螺身佈滿撞擊凹痕、鏽跡斑斑,頂端卻被改裝得如同一個微型祭壇的底座上,鑲嵌著一顆帶著幾道細微裂痕、如同凝聚了一小塊虛無的深邃幽黑的詭異晶體的…螺絲釘,正被它那僵硬的爪指死死地、紋絲不動地捏著!

那枚螺絲釘本身也被厚厚的渾濁冰層封凍了大半, 如同蟲豸被封入樹脂。只有那顆頂端的黑色晶體,在冰層之下,極其緩慢、隱晦地、如同瀕死心臟最後的餘顫般,偶爾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無法形容其色澤、卻帶著致命誘惑與不祥的幽光!彷彿一個在沉睡中蟄伏的邪惡魔眼。

“它...它沒動靜了,凍得跟外面的石頭一樣硬邦邦的。”熊霸天下嚥了口唾沫, 喉結滾動,發出響亮的“咕嚕”聲。他看著那東西,眼神里殘留著難以驅散的恐懼,又似乎鬆了口氣。“自打黎瓷姐那股子要命的寒氣爆發,蹬了它那一腳之後,這東西就徹底‘這樣了’(他用手指模仿凍結的姿態)。一動不動,凍透了。”

清風的目光從那散發著陰寒氣息的金屬冰雕移開,落回懷裡氣息依舊微弱、如同冰雕人偶般的黎瓷身上, 再低頭看看自己那裹滿髒布、慘不忍睹卻依舊緊握著她傷腿的雙手,以及不遠處那堆早已熄滅多時、只餘下冰冷黑灰和殘餘炭渣的所謂“驅寒火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夾雜著羞愧、無力感、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對自己重傷狀態的極度不滿的疲憊感,如同洶湧的暗流,不可抑制地湧了上來。

腦子裡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堂堂許可權扛把子,竟淪落到被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破銅爛鐵疙瘩(收破爛的),給逼到了這步山窮水盡、油盡燈枯的份上... 這口窩囊氣堵在胸口,讓他本就氣血不暢的內腑一陣憋悶刺痛。

“大佬...您看...這...這冰坨子擱這兒也不是個事兒啊...”小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發怵, 他偷偷瞅著那凍僵的鐵疙瘩,如同看一頭隨時會破冰而出的恐怖兇獸。“寒氣嗖嗖地冒!瞧著就瘮得慌!萬一...萬一太陽出來它再化了,又動起來咋整?”他越想越怕,縮了縮脖子。

“還有那堵牆...”他又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指向那堵刻著名字、被清風用許可權之力勉強修補過,卻也在昨夜恐怖的爆炸衝擊波與冰寒侵蝕下,此刻同樣覆蓋著薄薄的白霜,牆體上出現更多深刻裂痕、佈滿了焦灼坑洞和冰痕的‘英雄牆’。“也破的不成樣子了...總得想法子...” 語氣充滿了不安和對眼前爛攤子的迷茫。

清風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感覺喉頭乾澀腫脹,一時發不出成句的聲音。 胸口的煩悶和身上的劇痛讓他思維都變得凝滯。就在這時,

大娘捧著那碗依舊冒著微弱熱氣的黑乎乎東西湊得更近了,臉上帶著一種樸實又殷切的希冀。 “英雄!風娃子!”她這次換了更親近也更急迫的稱呼,聲音裡滿是關切,“先別管那破鐵疙瘩了!擱那兒凍著就跑不了!你和這位姑娘的傷要緊!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來, 先喝口湯!暖暖肚子! 大娘剛熬好的!新鮮的西瓜皮燉魚湯!還特意 加了點剁碎的姜沫! 驅驅寒!看你們倆凍的這臉色...跟掉冰窟窿似的! 再不喝點熱的,怕是真扛不住了!” 她近乎是半哄半命令地,把那破碗又往清風鼻子底下遞了遞。

清風看著眼前那碗渾濁不堪,顏色像是被汙染的水坑,飄著幾片煮爛得邊緣發白透明、內裡纖維模糊的淺色西瓜皮片、和一些長短不一、形狀可疑的暗褐發灰的細小魚刺與碎骨, 散發出一種混雜了未熟西瓜皮的生青氣、某種河魚特有的土腥味、以及薑末的辛辣和焦糊味的暗紅色湯汁…胃裡頓時一陣不受控制的翻騰。 酸水不受控制地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壓下。

但目光觸碰到大娘那寫滿了擔憂、疲憊和純粹好意的、佈滿風霜的殷切臉龐, 那眼神里的真摯如同燒燙的火石。再低下頭,看著懷中依舊氣息微弱、如同精緻冰雪琉璃娃娃、急需哪怕一丁點熱量延續生命的黎瓷...

他認命地、極其艱難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口湯,看來是躲不過去了。當前最務實的,確實是恢復一點體力。

他掙扎著想稍微坐直點,以便喂湯。熊霸天下立刻會意,趕緊伸出他那比砂紙還粗糙的大手幫忙, 動作儘量輕柔地托住黎瓷冰冷的肩膀和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將她半昏迷的無意識身體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更平穩、頭能稍微仰起一點靠在自己壯碩如鐵壁的肩膀上, 以便餵食。

“喂她...先喂她...” 清風用盡力氣從乾澀發痛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如同生鏽的齒輪摩擦,急切地示意忙亂的小二。自己那被凍傷和布條纏裹、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也艱難地伸出一點,想去幫忙捏住黎瓷冰涼的下頜、撬開她緊閉的嘴。 指尖凍得僵硬麻木,動作笨拙而無力。

就在此時,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在清風冰冷微顫的指尖幾乎要觸及黎瓷下頜肌膚的前一刻——

黎瓷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非常細微。

微弱得像是被風吹落的纖弱雪花。

但在場所有人——焦急的清風,託著她的熊霸天下,端著湯碗的大娘,捏著破勺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小二——全都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臟如同被攥緊,眼睛死死地聚焦在那雙沾著微塵和冰屑的睫毛上!

“動了!黎瓷姐眼皮動了! 是真動了!我看到啦!”小二激動得猛地往前一竄,手一抖, 手中舀著半勺熱湯的破木勺差點歪斜,湯汁危險地在勺沿晃盪,差點灑到黎瓷蒼白冰冷的臉頰上! 他嚇得趕緊把手縮回一點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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