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拉魯平原最快的馬,我是人類裡面最快的,只要你臣服我,我們就能強強聯手,這個世界大把的有的賺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平原上清晰地傳入赤兔馬的耳中。他沒有用命令的語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提出一個建議。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赤兔馬,最後攤開手,做了個擁抱世界的姿勢。“強強聯手”、“大把的有的賺了”這些詞彙,赤兔馬未必能完全理解,但“最快”、“臣服”、“聯手”這幾個核心意思,它應該是能捕捉到的。清風在賭,賭這匹特殊的馬有足夠的智力去理解這些,至少去理解“合作”比“對抗”更有好處。
赤兔馬則是在聽到清風的話後,頓時瞳孔微縮。它停下了試圖站穩的搖晃,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清風,似乎在消化他話裡的意思。臣服?聯手?最快的人類?和最快的馬?
幾秒鐘後,它彷彿做出了決定。沒有嘶鳴,沒有憤怒的刨地,它只是猛地調轉方向,四蹄發力,再次衝了出去!這一次,它不是漫無目的地逃竄,而是徑直朝著平原南邊、那片連線著更廣闊丘陵地帶的方向衝去!那裡地形更復雜,有溝壑,有樹林,或許能借助地形擺脫這個恐怖的人類?
迅速朝著一旁就要衝了過去。這一次,它的起跑甚至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果斷,都要快!彷彿清風的話非但沒有讓它產生絲毫合作的念頭,反而激起了它骨子裡最後的那點倔強和驕傲——我是最快的馬,我不需要和任何兩腳獸聯手!我可以靠自己跑掉!
這一次,它跑出了很遠,清風才有了動作。他沒有立刻瞬移或者使用提速技能追趕,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越跑越遠,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最後消失在一處隆起的土丘後面。
清風甚至悠閒地從揹包裡取出一瓶清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因為頻繁使用技能帶來的輕微疲憊感。他看了看天空,太陽又西斜了一些,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橙紅色。時間還早,他不急。
實際上,對於清風來說,無論這赤兔馬到底能跑多遠,其實清風都能瞬間追上它。距離從來不是問題,地形也不是問題。他之所以放任它跑遠,只是想看看,這匹驕傲的烈馬,在意識到無論怎麼跑都逃不掉之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是繼續徒勞地奔跑直到累死?還是停下來,面對現實?
主要是清風本身就有瞬移技能,而且還是瞬移範圍在一百公里內的那種。這個技能叫“陰影穿行”,冷卻時間不算短,但勝在距離極遠,且可以無視大部分地形障礙(除非有特殊的空間封鎖結界)。理論上,只要他鎖定赤兔馬的氣息或者大致方向,一個瞬移就能出現在它身邊。剛才他就是用這個技能突然擋在赤兔馬前方的,只是距離很短,消耗也小。
因此,赤兔馬這樣的坐騎,基本上就不可能是清風的對手。在絕對的實力和技能優勢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清風要做的,不是打敗它,而是讓它自己明白這一點,並且心甘情願地接受。
估摸著赤兔馬應該已經跑出好幾裡地,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清風這才不緊不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他鎖定之前留在赤兔馬身上(透過第一次接觸時悄悄施加的)一個極其微弱的追蹤印記,心念微動。
只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甚至更短。周圍的景物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向後拉扯,瞬間模糊、扭曲、然後重組。那種空間轉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對清風來說早已熟悉。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他已經不在原地了。
清風的身影就再次輕飄飄的出現在了赤兔馬身邊。不是前方,不是後方,就是緊挨著它奔跑的右側,距離不到兩米!他甚至保持著和赤兔馬相同的奔跑速度,步調一致,彷彿他們不是在追逐,而是在並肩奔跑。他的表情依舊輕鬆,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匹已經累得口吐白沫、眼神渙散的烈馬。
這一下,赤兔馬整個鼻孔也是噴著熱浪。那不是憤怒的噴息,而是體力嚴重透支、體溫過高、呼吸系統不堪重負的表現。它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拉風箱般的聲音,撥出的氣息灼熱得燙人。嘴角掛著白色的沫子,隨著奔跑甩落在兩側的草地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原本桀驁不馴的光芒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以及……深深的絕望。
顯然,這小傢伙是累壞了。連續幾次極限爆發,長途奔襲,精神高度緊張,再加上最後那結結實實的一撞,已經徹底榨乾了它所有的體力和精力。它能堅持跑到現在,全靠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在支撐。但現在,當那個如影隨形、如鬼似魅的人類再次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出現在身邊,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它時,那股支撐它的氣,一下子洩了。
但也沒辦法,誰能想到眼前的人類,竟然能夠有這樣的耐力。不,不僅僅是耐力,還有那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那種彷彿能預知它一切行動、隨時出現在任何地方的詭異能力。這已經超出了“厲害”的範疇,這簡直就是……怪物。
自己實在是不夠看的。赤兔馬終於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無論它跑多快,跑多遠,鑽進多麼複雜的地形,這個兩腳獸總能輕易找到它,追上它,擋在它前面。它的一切努力,在對方眼裡,或許就像一場笨拙的表演。它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對方那鬼神莫測的瞬移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而且,一直短距離衝刺加速什麼的,對它的體力消耗也是十分巨大的。馬是長跑健將,但最擅長的是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高速進行長途賓士,而不是像它剛才那樣,不停地急停、變向、爆發衝刺。這種跑法對心肺和肌肉的負擔極大,即便是赤兔馬這樣天賦異稟的寶馬,也扛不住太久。
感覺到身旁赤兔馬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氣息也越來越紊亂,清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追下去,這馬可能真就累垮了,甚至留下暗傷,那就得不償失了。
他放緩了腳步,與赤兔馬並行,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不再帶有戲謔:
“不如這樣好了,我們比賽,誰先跑到那個位置,誰就勝利如何?我要是贏了,你就給我當坐騎,我要是輸了,那我就放你走。”
說著,他抬起手,指向遠處平原上一個非常顯眼的地標——那是一塊巨大的、灰白色的裸露岩石,形狀像一隻蹲伏的猛虎,在夕陽的映照下拖著長長的影子。岩石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公里左右。這個距離,對於體力充沛的赤兔馬來說,全速衝刺用不了幾分鐘。但對於此刻的它來說,卻是一段相當艱難的路程。
但無論如何,這總歸是一個機會。一個明確的、有規則的機會。贏了就能獲得自由,輸了就要成為坐騎。簡單,直接,不像之前那樣無休止的、令人絕望的追逐和攔截。
赤兔馬聽到這話後仰頭叫了一聲。聲音不再高亢尖銳,而是帶著點沙啞和疲憊,但其中的意思卻清晰可辨——它聽懂了!它聽懂了眼前這個兩腳獸的話!比賽!跑到那塊石頭那裡!贏了就自由!
顯然也是聽懂了眼前這個兩腳獸的話。它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清風,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彷彿在確認他話裡的真實性。清風迎上它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平靜,沒有任何欺騙或者戲弄的意思。他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以示鄭重。
不過,既然如此的話,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比賽,是它最後的機會!也是它作為“最快之馬”尊嚴的最後一戰!它要贏!它必須贏!疲憊的身體裡,彷彿又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力量,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對自由的渴望。
它也是馬上朝著前面衝了去。沒有多餘的猶豫,也沒有再去觀察清風會不會耍詐。它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剩餘體力,都集中在了這一次奔跑上。目標:三公里外的那塊虎形巨石!
想要第一時間衝到指定位置贏下這場比賽。它調整著呼吸,儘管肺部依舊火辣辣地疼;它邁開步伐,儘管四肢肌肉痠軟無力;它死死盯著遠處的目標,將那個灰白色的點牢牢刻在瞳孔中央。跑!用盡最後的力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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