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鷲幽靈號在雲層中平穩飛行,風暴渦輪增壓引擎發出的低沉轟鳴聲,像是巨獸沉穩的呼吸,又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脈搏在有節奏地跳動。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在高空中迴盪,驚散了附近盤旋的海鳥。戰艦的船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微弱的光暈,將高空凜冽的寒風隔絕在外。
清風站在船長室的瞭望窗前,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與河流,心中卻沒有太多欣賞風景的閒情逸致。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窗外的景色確實壯麗——蜿蜒的河流如同銀色的絲帶在大地上延伸,翠綠的森林和金黃的原野交錯分佈,遠處還能看到幾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但這一切美景,此刻都無法引起他內心的波瀾。
龍城一戰,雖然打出了天下會的威風,徹底奠定了第一公會的地位,但也把四大公會徹底得罪死了。那一戰的結果已經透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整個遊戲世界,論壇上的討論帖蓋了上萬樓,有人驚歎於天下會的實力,有人質疑是不是用了什麼bug,更多的人則在猜測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君臨天下被秒殺,神器都爆了出來,這樑子結得比海還深。那把神器級別的武器據說在整個伺服器都排得上號,結果就這麼被爆了出來,現在正躺在天下會的公會倉庫裡,成了戰利品展示櫃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件藏品。清風可以想象君臨天下此刻暴跳如雷的樣子,那個向來以霸道著稱的公會會長,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他很清楚,這次自己搞出的動靜太大了。一艘能在天上飛的戰艦,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當前玩家的認知範圍。在此之前,玩家們最多也就是見過一些可以在水上快速移動的高階船隻,或者某些特殊的坐騎能夠在低空滑翔一段時間。但一艘完整的、能夠長時間在空中飛行的戰艦?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可以預見,接下來各大公會、各大財團,甚至遊戲官方,都會把目光聚焦在自己和這艘船上。那些競爭對手們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打探情報,分析這艘戰艦的來歷和效能,甚至會派人潛入天下會內部獲取機密。而那些財團和投資方,則會評估這艘戰艦的商業價值和戰略意義,考慮是否要加大對這個遊戲的投入。至於遊戲官方,他們肯定會密切關注這件事,看看是否會影響遊戲平衡,是否需要做出調整。
天下會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雖然最後贏了,但人員損失慘重,倉庫資源也基本見底。那一戰的消耗之大,遠超清風的預期——光是修理裝備的費用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不用說消耗掉的藥劑、卷軸和各種一次性道具。公會里的精英成員們大多掛了不止一次,復活後的虛弱期讓他們短時間內無法參與高強度戰鬥。月下起舞雖然拿到了自己給的那些物資,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想要恢復元氣,還需要時間。
這段時間,就是最脆弱的時候。就像一頭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猛獸,雖然最終咬死了對手,但自己也遍體鱗傷,需要時間來舔舐傷口、恢復體力。如果這個時候有其他捕食者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王朝公會那些老對頭,聯合這次吃了大虧的屠天聯盟殘部,趁機發動報復,天下會很難再承受一次大規模的衝擊。那些傢伙向來擅長落井下石,看到天下會元氣大傷,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尤其是屠天聯盟,他們的會長被當眾秒殺,神器被爆,這個仇不報,他們在遊戲裡的聲望就會一落千丈。
所以,他必須站出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要成為那個最顯眼的靶子,讓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讓所有的陰謀和算計都圍繞著他來展開。只有這樣,才能給天下會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只要他這個最大的“麻煩”在外面搞事,那些人才會把主要精力放在追蹤他、研究他上面,從而給月下起舞和天下會爭取到寶貴的發展時間。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天下會應該已經恢復了元氣,到時候就算那些人想動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我得搞出點大動靜,越大越好。”清風心裡盤算著。他需要一個足夠震撼、足夠引人注目的目標,一個能夠讓整個伺服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的行動。
還有什麼,比開著一艘幽靈船,去挑戰傳說中的禁地“詛咒之海”動靜更大的呢?那可是遊戲裡公認的最高難度地圖之一,號稱“玩家的墳墓”,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團隊能夠活著從那裡走出來。如果他能做到,那將是一個足以載入遊戲史冊的壯舉。
“老闆!引擎引數一切正常!風暴核心的能量輸出穩定在70%,我們現在的速度,簡直就像是在陸地上狂奔的獅鷲!不,比那還快!”
地精工程師火花,邁著小短腿,一臉興奮地從底艙跑了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沾滿油汙的記事板,上面畫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符號和資料。他的臉上沾著機油,頭髮亂糟糟的,但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是地精工匠看到自己的作品完美運轉時才會有的表情。
“幹得不錯,火花。”清風點了點頭,“保持這個速度,注意能量消耗,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拍了拍火花的肩膀,給予了這個忠誠的地精工程師應有的肯定。
“放心吧老闆!風暴核心的能量轉化率被我最佳化過了!只要不開啟‘過載噴射’模式,光是飛到大陸盡頭都綽綽有餘!這簡直是地精工程學的奇蹟!”火花激動得手舞足蹈,彷彿這艘船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傑作。他在甲板上轉了個圈,差點被一根纜繩絆倒,但毫不在意地爬起來繼續手舞足蹈。
清風笑了笑,沒打擊他的積極性。這地精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在專業領域,確實是個天才。如果沒有他的技術,獅鷲幽靈號的改造進度至少要推遲一半。雖然這傢伙總是吹噓自己是“地精史上最偉大的工程師”,但從實際成果來看,這個稱號倒也並非完全誇張。
他又看向站在船舵邊,沉默不語的幽靈舵手。這個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傢伙,是獅鷲幽靈號自帶的船員之一,擁有頂級的航海技術,任何複雜的航線在他手裡都如同坦途。他的身體籠罩在一件破舊的黑色斗篷裡,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到一雙蒼白的手搭在舵輪上。他從不說話,也從不休息,就像是一尊雕塑般日夜守護著舵輪,確保戰艦始終行駛在正確的航線上。
而在船首的瞭望臺上,獨眼正舉著單筒望遠鏡,一絲不苟地觀察著遠方。作為戰艦的首席炮手兼了望員,他的幽靈視覺能看穿很遠的迷霧,甚至可以透視部分障礙物,是這個團隊中不可或缺的眼睛。他那隻完好的眼睛銳利如鷹,配合上幽靈特有的感知能力,方圓數海里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監視。
“獨眼,前方情況如何?”清風透過船長許可權,在團隊頻道里問道。
“報告船長,前方三海里外,海域顏色開始變深,有大霧出現。根據海圖示記,我們即將進入‘悲傷海域’,那是詛咒之海的外圍區域。”獨眼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乾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一樣平淡。
“很好,所有人提高警惕。”清風下達了命令。他的聲音透過戰艦內部的通訊系統傳達到每一個角落,確保每個船員都能聽到。
隨著戰艦不斷向前,空氣中的氣氛也開始發生變化。天空不再是那種清澈的藍色,而是逐漸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調,陽光也變得黯淡無光,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吞噬了。明明還是白天,但光線卻像是黃昏時分那樣昏暗,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海水的顏色,從蔚藍變成了深藍,然後又慢慢變成了令人不安的墨黑色。那種黑色並不均勻,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絲絲縷縷地擴散開來,形成了詭異的紋理。海面上看不到任何魚類跳躍的痕跡,也沒有海鳥盤旋,一切都顯得死氣沉沉。
一陣陣陰冷的風從海面上吹來,刮在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海風,而是夾雜著某種負能量的氣流,吹在身上會讓人的體溫迅速流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吸取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