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議論聲零零散散,隨風鑽進張牧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將士心底的惶恐。
不少士卒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悍勇,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慌張。有人頻頻擦拭兵刃,心神不寧。有人駐足遙望敵營方向,面色發白。更有小隊兵士兩兩對視,眼神交錯間,盡是對明日決戰的忌憚與忐忑。
張牧本想訓斥眾人幾句,可轉念一想,又放棄這個想法。
畢竟,現在大家口袋裡都有錢了,又是年根底,都想著回家。
就是因為自己的一通王八拳,他們才到這來跟拜占庭決一死戰。
縱然當初口號喊的震天響,可剛剛白日里向西遠眺,拜占庭百十萬大軍的軍營清晰可見。
三十萬對八十萬, 這冰冷的數字,像一塊巨石,沉沉壓在每一位將士心頭,壓的大家心裡發怵,面色凝重。
一邊是回家跟家人團聚過年,一邊是勝算極低的戰爭。這巨大的心理落差,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仔細想想,虎賁軍東征西討,南征北戰,歷經大小百戰,還從未有過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
以往以少勝多的例子也有,只不過至多是敵我持平或是小幅差距,從未試過以三十萬孤軍,直面八十萬鐵甲洪流。
想到這,張牧走到一處高土坡上,拿出望遠鏡向西看去。
西方的地平線上,隱隱能望見連綿無盡的黑色旗海。那是拜占庭大軍的營寨,鋪展數十里,無邊無際。如同蟄伏的無邊巨獸,虎視眈眈盯著這邊自己的駐地,光是遙遙一望,便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張牧轉身看著眼下惶惶不安的三軍將士, 人心浮動,戰意低迷,大戰未開,頹勢已現。
看到這,張牧知道,明日的決戰,縱然虎賁軍利用火槍的優勢贏了,可損失也會很慘重。
就在張牧眉頭緊皺之際,營地東面忽然傳來一陣車馬轟鳴之聲,衝破了戈壁沉悶的風聲。
“轟轟——噠噠噠——”
厚重的車輪碾過戈壁亂石,聲勢浩大,無數護衛騎兵簇擁著長長車隊,自黃沙盡頭疾馳而來。
煙塵滾滾之中,一杆特製的押運黑旗迎風展開,正是負責全軍隱秘軍械輸送的飛天鼠押運隊!
看到這,張牧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眸,驟然亮起一抹精光。
他大步上前,立於營門高臺用望遠鏡眺望。
只見數百輛厚重的輜重馬車一字排開,車箱封固嚴實,層層加固,車身上盡數載滿沉甸甸的軍械物資。
飛天鼠率領一眾流氓小混混披甲握刃,神情肅然,一路披星戴月,終於將這批火藥準時送到。
“報!飛天鼠率隊押運火藥盡數運抵,無一損耗!”
飛天鼠翻身下馬,大步奔至帥臺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穿透滿營。
飛天鼠話音落下,張牧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一排排輜重馬車上。
既然兄弟們有了怯戰之心,既然大批次火藥已經送到,那為何不用火藥把兄弟們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