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著周安東,自己這個孫子從小就膽大包天,好像不知道什麼叫怕,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誠惶誠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緊接著,老爺子嘆口氣:“你爺爺我小的時候,家裡也算小有薄產,不愁吃不愁喝的,還念過幾年私塾。
在那個兵荒馬亂,餓殍遍地的年代,能活著就不容易了,咱老周家卻吃喝不愁,還養著幾名長工。”
“豈不是說,咱老周家還是個地主?”周安東還是第一次聽老爺子說這些:“然後被我大爺爺把家給敗了?”
“對!”老爺子點頭:“你大爺爺吃喝嫖賭,就沒有他不幹的。有一天,他沒錢了回來要,你太爺爺太奶奶不給他。
哪曾想他偷了家裡的地契,把地賣了,拿著錢就跑了,從此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太爺爺氣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撒手西歸。
你太爺爺走了之後,你太奶奶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幾個月之後也去了。哪一年我十二歲,你三爺爺十歲。
幸虧你太奶奶臨走的時候,把藏著的幾十塊大洋交給了我,讓我跟你三爺爺有了一條活路。
第二年九一八爆發,小鬼子到處殺人,當時我就覺得,我跟你三爺爺在一起不行,萬一哪一天被小鬼子給殺了,老周家就絕後了。
所以,我把錢都給了他,讓他跟著一個遠房親戚逃往南邊,我呢就參加了抗聯,就開始跟小鬼子幹。
再一次小鬼子的掃蕩中,我們一個連的兄弟,在大山中帶著鬼子一個連隊轉悠了一個多月,打得只剩下七個人。
因為我年紀小,他們把僅剩下一點吃的給了我,跟我說,你要好好活著,哪一天抗戰勝利了,把小鬼子趕跑了,就去山裡找他們,告訴他們一聲。”
說到這,老爺子哭了,哭得就像個孩子。
老四看著爺爺哭了,眼淚也一下流了下來。
然後找到紙巾,乖巧的跑過去,給爺爺擦眼淚。
看著小孫女給自己擦眼淚,老爺子心情好了很多。
“他們七個人,為了掩護我,讓我活著逃出去,一頭鑽進了鬼子的包圍圈。我逃了出去,回到根據地之後,人都不見了。
找不到大部隊了,我只能離開,一路向南,想著也許能碰到你三爺爺。後來輾轉著到了江西,參加了紅軍。
那一年,就趕上了蘇區針對果党進行第五次反圍剿作戰,當時的指揮官,是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顧問李德,是個德國人。
他先是實行冒險主義的進攻戰略,後又實行保守主義的防禦戰略,致使我軍屢戰失利,蘇區日漸縮小。
後來我軍廣昌與果党進行決戰,損失嚴重,形勢危殆。被迫,紅軍第7軍團組成北上抗日先遣隊,向閩浙皖贛邊挺進,建立新的蘇區。
紅軍第6軍團從湘贛蘇區突圍西征,到湘中發展游擊戰爭。中革軍委派出兩個軍團分別北上、西征,意在調動果黨圍剿軍,以減輕蘇區的壓力,但未能達到目的。
果黨向蘇區中心區域進攻,迅速佔領了興國、寧都、石城一線。我軍的機動迴旋餘地更加縮小,在蘇區內打破果黨軍的圍剿已無可能,於是被迫退出蘇區,進行長征。
那一年我十七歲,兩年的時間,好多同志都倒在了長征路上。有病死的,有餓死的,因為一路走過來,草根樹皮都被吃光了。
我身邊的一個戰友,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偷偷的把皮帶煮吃了,因為消化不良,折騰了兩天。
雙手一下一下抓著地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指甲蓋都撓沒了,骨頭都露出來了,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扭曲的,而他比我還小一歲……”
眾人靜靜的聽著老爺子講述,客廳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沉悶。
老爺子看著周安東:“你知道嗎?當時我們好多人,就那樣看著他,卻毫無辦法。他一聲一聲哀求著,打死他,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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