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二十天過去了,時間到了北方小年。宮中的宮女、太監、衛兵,離家近的人開始回家探親了。離家遠的人,由於路途遙遠,好幾年都不回家一次。
不管是宮城中,還是長安城中,年味都漸濃了,我早晨去西市吃早餐時,看到商鋪和攤位上的年貨比前幾天多了不少。那些年貨除了紅燈籠和各種款式的新衣服外,還有用桃木板製作的桃符,和把幹竹子捆在一起賣的爆竹。
唐朝老百姓在桃符上,寫上下聯對仗的吉祥話、祝福語,並在辭舊迎新前夕,將桃符掛在門口兩側;天寶五年末即將辭舊迎新之時,市場上售賣的爆竹依然是真正的幹竹子。此時火藥的初期配方已經出現,是道士煉丹過程中偶然發現的,並未廣泛用在製造爆竹,以及軍事方面。
我來到嘉德殿西殿辦公處後,簽完到就坐在書桌邊發呆。杜有鄰被抓了超過二十天了,我在這裡工作連一個聊天的人都沒有了,小婭是不常在這邊的,她一般會在正殿或者西殿打掃衛生。
唉,世事無常啊!杜有鄰在十一月底的時候,還說要在過年期間給他孫子孫女,買許多新衣服、糖果、玩具呢。如今小年已至,大年還有七天了,他卻身陷囹圄。
“咯吱”一聲門開了。我往東南方向的門口望去,是李亨進來了,他穿著一身棕紅色綿衣袍,頭上沒有戴束髮冠,僅用一根金簪插著有凌亂的髮絲在外飄蕩的髮髻。他望向我時,我看到他的臉消瘦了一些,顯得更長了,兩腮的鬍子都一釐米了,看上去很有男人味,但是眼神中卻流露出疲憊和萎靡不振來。
我站起身面向李亨的方向躬身拱手說道:“在下文遊唐恭迎殿下蒞臨指導工作。”
李亨眼神迷離地望著我,緩緩地說:“你明天可以休年假了,過年後初六來上班。”
我說:“謝謝太子殿下告知這一訊息,我祝您新年快樂。”
李亨沒有說話,慢慢走到我南面那張書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了。我看到他坐下了,我也坐下了。
李亨說:“小年已到,本來是張燈結綵,闔家團圓迎新年的時候到了,可惜啊,我岳父杜大人還被關在監獄裡呢。韋曉媚在佛舍裡過著清苦的日子,杜良娣終日悶悶不樂。韋堅、皇甫惟明,以及韋堅的兄弟親友,被貶的貶,流放的流放,他們中的人大多數也是我的親友,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心情能好得了嗎?”
我說:“殿下,您要有信心,困境只是暫時。”
李亨沒有說話,而是望著杜有鄰的書桌發呆。
我問李亨:“殿下,杜大人如今還是關在御史臺監獄裡嗎?”
李亨緩緩地說:“我讓李輔國向御史臺的一位士兵,打聽了一下,杜大人和柳積以及著作郎王熷已經被轉移到大理寺監獄了。
我問道:“他們被轉到大理寺監獄了?怎麼會這樣啊?”
李亨愁眉苦臉地說:“他們被從御史臺監獄,轉移到大理寺監獄,說明問題非常嚴重。”
十二天前李亨來過一次,那天他向我訴說了杜有鄰、柳積、王熷被逮捕入獄的緣由。那一天,李亨說杜有鄰和柳積,在小年前後可能會被釋放,在年後正月裡,可能會被貶到外地任職,或者流放到外地。
我問:“太子殿下,你上次不是說柳積被逮捕後,杜大人可能會被釋放嗎?”
李亨嘆息道:“唉,按常理是這樣的,因為我聽說柳積已經承認了酒後說的關於杜有鄰的話,是誣陷杜有鄰了。吉溫、羅希奭帶人到杜有鄰家和這裡進行了搜查,均未搜查到讖書。”
我抱怨道:“提起這件事,我現在還心有餘悸呢。那天下午,吉溫和羅希奭,是帶著二十名御史臺計程車兵,耀武揚威地來到嘉德殿的。我聽到外面聲音嘈雜,出門看了一下,他們正在大聲斥責嘉德殿大門外的衛兵。吉溫衝嘉德殿大門外的衛兵吼我們這身官服你們看不出來嗎?司法監察人員的烏紗帽,與其他官員的烏紗帽還是有區別的。羅希奭也將腰間配戴的銅製魚符拿給他們看,並吼道你們若是耽誤了我們查案,我們連你們也帶到御史臺審訊。”
李亨說:“他們倚仗著李林甫的權勢,氣焰向來很囂張。”
我說:“他們進入這間辦公室後,讓我站在南面,不準說話。然後,他們把杜有鄰和我的書桌抽屜,以及其他書桌抽屜,都翻了一個底朝天。他們還到正殿和東殿的藏書房翻了一遍,他們離開後,小婭整理書房整理了五天。”
李亨皺著眉頭問:“他們沒有把那些藏書撕壞吧?”
我說:“我聽小婭說那些藏書基本沒有損壞,只有一本《山海經》的封面掉落了。她沒和你說嗎?大概是她太忙了,忘記向您彙報此事。一個宮女負責嘉德殿屬實有點忙。”
李亨緩緩地說:“她和我說了此事了,我只是想透過問你再確認一下。”
我說:“吉溫和羅希奭那天要帶我去問話,我說我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在此處理一些瑣事務,如果帶我走,你們有什麼依據嗎?他們看我不卑不亢地說出這句話,竟然沒在說什麼,帶著二十名士兵離開了。”
李亨用擔憂的語氣說:“你可得注意點,李林甫、吉溫、羅希奭都很壞,他們想陷害你很容易做到。李林甫憎恨不攀附他的文人官員,著作郎王熷沒有攀附他,比較清高,就礙著他的眼了,這回與杜有鄰、柳積,被轉到大理寺監獄了,結局令人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