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年間的北海郡治所青州,與淄川郡治所淄川,大概相距六十二公里左右。
天寶六載大年初五,羅希奭奉李林甫之命,率少數隨從人員,奔波於兩地,以朝廷委派的監察御史的身份,先後監督兩地司法參軍等官吏,分別對李邕和裴敦復進行了審訊,並最終導致他們死於杖刑。
羅希奭以及少數隨從人員,在青州西驛站等到二月初,收到了來自長安的“殺流貶人員的敕牒”。羅希奭開啟裝著敕牒的,棕黃色厚紙大信封,拿出敕牒後閱讀了一遍。令他沒想到的是,李林甫給他增加了任務,讓他殺完裴敦復、李邕、李適之、裴寬、王琚之後,再去殺韋堅、韋蘭、韋芝、韋冰,以及韋堅的兒子韋諒,李林甫還讓他殺完這些人後再去黔中郡殺皇甫惟明。
李林甫發給羅希奭的這道敕牒,裡面寫到李適之、王琚、裴寬時,用詞是“審訊處置”。因為羅希奭年前出發時,李林甫已經明確和他說了,這三人該死,所以羅希奭知道李林甫給他的任務是,像杖殺李邕、裴敦復一樣,杖殺他們;對於如何懲處韋堅、皇甫惟明等人,敕牒裡用的詞是“賜死”。
羅希奭將這道敕牒摺疊好,放入大信封裡,心裡暗自抱怨:“李林甫,你不是說另派幾位監察御史,分幾路去殺這些人嗎?怎麼最終又讓我去執行這些殺人任務呢?”
二月三日,羅希奭從青州出發,往嶺南趕去。羅希奭大年初五杖殺李邕、裴敦復的訊息,在一個月後,已經傳到大唐南北各地官場的每個角落了。各地被流貶安置的官員,聽說李林甫所寫的敕牒,命令羅希奭殺流貶人員,只要是審查時查出違法違紀,或者審訊時審出違紀行為的被貶官員,基本難逃一死。訊息傳開,不只是流貶官員害怕,各地郡縣的所有官員,都惶惶不可終日。
唐朝天寶年間的監察御史,到了一個郡後,此郡的官員會按照監察御史下一站去哪個郡,而往哪個郡發文書,招呼下一個郡的官員提前安排好驛馬、住宿等。被貶到宜春做宜春太守的前左相李適之,看到為羅希奭安排驛馬的文書,已經到了宜春,心中憂懼交加,萬念俱灰。等羅希奭到宜春時,李適之已經服毒自殺。
請為監察御史羅希奭,以及隨行十二人,安排住宿及驛馬的文書,又發到了江華。前段時間剛被貶為江華司馬員外的王琚,知道羅希奭快要到了,就選擇服毒自殺。王琚服毒後沒有死,聽聞羅希奭已經到了江華,又上吊自盡了。
王琚在神龍二年時,曾參與王同皎等人謀劃的誅殺武三思的行動,行動失敗後,王同皎被唐中宗下令處斬,王琚逃亡到揚州。唐隆政變後唐睿宗登基,王琚被平反,後遇太平公主專權,王琚勸李隆基誅殺太平公主。王琚因參與先天政變,官至戶部尚書等職,曾經是年輕時期的李隆基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曾被時人稱作“內宰相”。開元初,他因常談論占星術等占卜之術,並將天相與儒家理論結合,被李隆基所厭惡,又逢當時的宰相姚崇不喜歡他,因此他被貶到外地任刺史了。天寶六載春,他最終死於奸相李林甫的迫害。
羅希奭一行十二人來到了安陸郡。羅希奭到安陸郡後,落腳於位於安陸城中間的官方驛站——皇華驛站內。他到皇華驛站後,坐在客房內喝了三杯茶水,吃了一點飯菜,就讓書吏去通知安陸別駕裴寬,他已經來到安陸了。羅希奭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讓裴寬像李適之、王琚一樣憂懼自盡。
過了半個多時辰,羅希奭在皇華驛站內等到的不是裴寬自盡的訊息,而是等來了裴寬本人。裴寬穿一身深紅色從四品官的官服,跟在羅希奭的書吏身後,走進了羅希奭所落座的這間較大的客房。
沒等羅希奭的書吏和羅希奭說話,這位身穿深紅色官服,頭戴烏紗帽的六十六歲,滿臉皺紋,鬚髮皆灰白的老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羅希奭面前。
安陸郡在天寶元年之前叫安州,屬於上州,上州的別駕是從四品官,比羅希奭所任的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的職務高三級。不過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是朝廷命官,是代表朝廷到各地巡視,審問懲處地方官員的大臣,自然在司法審查方面的權力,高於這些地方官員。
裴寬叩首道:“老夫懇請羅大人高抬貴手,放過老夫,饒恕老夫不死吧。”
羅希奭真沒想到裴寬與眾不同,竟然跪地求生。羅希奭為難地說:“我是奉皇上和右相李大人之命,前來審訊處置你的。你這樣跪地求饒,讓我放過你,我也很為難啊?你說我如何向李大人交待呢?”
裴寬跪著,雙手按在地上,低著頭說:“羅大人請您明察啊,我一生為官清廉,兢兢業業,恪盡職守。開元年間,我任刑部員外郎時,拒絕輔國大將軍王毛仲求情,依照律法懲處了殺人的萬騎將軍馬崇。我任蒲州刺史、河南尹、太原尹期間,災時賑濟災民、還注重懲處惡霸豪強,百姓稱我為及時雨,皇上賜詩德如岱雲布,心如晉水清。倘若皇上要賜我死,我自覺沒有辜負皇上和朝廷的地方,我跪求羅大人給我一次面聖申訴的機會吧!”








